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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叔的中年小事】五月一日到期的鳳梨罐頭

2018/02/21 06:00:00 聯合報 程耀毅

「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個秘密。」如果是套用李安導演的《斷背山》無敵萬用句型的話。我記得我人生最早生成的一個小秘密,是像王家衛導演《重慶森林》裡五月一日到期的鳳梨罐頭一樣的那一種。是期間限定的。是有保存期限的。

「那是我小學三年級那年五月的第二個星期五的事了。」這可以是放在我日後藍光回憶錄(導演珍藏加長版)裡的一段自白。一個塵封已久小秘密的故事,卻有著毫不含糊的開頭。

那一天,我去學校旁邊的小雜貨店,就是那種學校的訓導主任會在放學廣播中說「各位同學請不要在回家的沿途購買不衛生不健康的零食」的小雜貨店,買了一些雖然含有豐富亮麗色素及無敵抗氧化劑,但非常之可口的小零食。鮮紅色小芒果乾,豔黃色的小李子,豆乾色的小豆丁,粉紅色內餡的飛壘口香糖,以及螢光色可以像牙膏一樣(但可口甜蜜多了)擠出軟條的橡皮軟球。人生的第一個小秘密:我想集合我最愛的東西送給我媽媽當作母親節禮物。

禮物當然就要有禮物該有的樣子。

我好不容易在家裡面東翻西找,終於尋獲一個外盒擁有類康乃馨顏色的美麗小方盒。在我小心翼翼地守護這個小秘密的成長達三十六小時後,我終於有點如釋重負地把這個禮物盒送給我媽媽,在她即將出門回娘家好像也是要慶祝她媽媽的母親節的時候。她有點訝異,以至於出現「這是不是學校出的什麼功課」的表情。

「嗯,很香,謝謝你。」她從小方盒裡拿出一小方塊的小豆丁放到嘴巴後說。

她把整盒都留給了我。我超高興的。那一天,像是過兒童節一樣。

我也學她一樣,從小方盒裡拿出一小方塊的小豆丁放到嘴巴。

「喔,天呀好苦好澀……」

這後來變成我人生的第二個秘密。

長大了以後,秘密被蒐集得愈來愈多,也被養得愈來愈大。

分門別類的話,有一些是「只要有人問我就會說」的。

有一些是平時會被歸類在「我死也不會說」。但是,如果肉體上受到一點點壓迫而且不用到被凌遲的狀態,我就會以極其相信坦白從寬的純真信念,直接全盤托出而且還外加註釋。從很小的時候,我就知道自己長大後不適合從事情報或徵信業。

有一些則是不適用上述的五四三歸納法則,叫「我可以跟你說,但你不可以跟我媽媽說」。比如說,小學三年級以來的這三十六年,我一直守護著我人生的第二個秘密。

「其實我覺得小豆丁應該不適合被放在櫻桃香皂的包裝盒裡。」

母親節兒童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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