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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馨記憶】午夜的團圓飯

2018/02/15 06:00:00 聯合報 五娘子

圖/豆寶
圖/豆寶

每到除夕,我便會想起二十歲那年,當全家人齊聚一堂坐在飯桌前時,已經即將跨越午夜。

父親英年早逝,留下母親和我們五個女兒。面對突來的噩耗,有人苦勸母親改嫁,也有人建議母親讓讀中學的姊姊去當舞女,並將年紀最小的我送人當養女。坦白說,那些善意的「建言」,母親是寧可餓死也不會接受的。

幸好,當時政府大力推行「客廳即工廠」。這對一向不喜歡拋頭露面的母親來說,是再適合不過的工作。

母親從工廠領回組裝塑膠花束的材料,依序將葉子、花蕊、花苞、盛開花朵的花瓣、花托和花柄分堆在客廳地板上,母女六人席地而坐,每人專責一個項目,猶如一條有效率的生產線。年僅八歲的我,心甘情願地當起童工,為生計和免於被拆散努力。

上大學後,我利用寒暑假擔任家教,或到民營機構工讀。二十歲那年的寒假,我在一間中型百貨公司打工,據說是童裝部的專櫃小姐請產假,需要一名代班人員。我頂著一張青澀的臉,身穿樸素的衣衫,與那些打扮光鮮亮麗的專櫃小姐相較,顯得有些突兀。

我每天準時到班整理進貨,把展示架上的衣服摺疊整齊,偶爾也依照自己的美學,試著將上衣及褲、裙搭配成套,方便顧客挑選。沒想到我那少了一分市儈、多了一分誠摯的態度,吸引許多客人一再光顧。一名代班的學生竟能讓專櫃生意大好,老闆樂得賞給我一筆業績獎金。

除夕那天,公司宣稱為了配合顧客在年前採買新衣的習慣,特地將營業時間延長至晚上十一點,並允諾會在晚間六點半至七點半拉下鐵門,宴請員工就地吃年夜飯。生平第一次無法和家人圍爐,我不禁感傷了起來。當他人大快朵頤時,我選擇獨自守在櫃位,默默思念家人。

歷經十三小時的工作之後,我終於得以步出百貨公司的大門。冷風迎面襲來,隻身走在暗夜街頭,我格外警覺。突然間,我的手被人緊緊抓住,耳邊傳來「阿妹!阿妹!」的叫喚聲。

原來,媽媽為了等我,餓著肚子守到深夜,並派兩位姊姊充當護花使者。我忍不住紅了眼眶,牽住姊姊們的手,快步返家,吃母親準備的團圓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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