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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點滴】加護病房住一周

2018/02/06 06:00:00 聯合報 林思妙

圖/PPAN
圖/PPAN

日子一如往常,清晨的陽光照亮臥室,我俯身喚醒讀高二的兒子。這天他似乎身體不適,只見他皺眉摸著胸口,說:「心臟痛。」想必是課業壓力大,我沒有特別緊張。

基於保險起見,還是為兒子請假上醫院。做了一些檢查後,醫生以打氣安撫的口吻說:「媽媽妳不用太緊張,但心臓的問題變化很大又很快,孩子得住加護病房。」晴天霹靂,兒子默默流涙,我六神無主,老公強作鎮定地握住兒子的手。

由於這間醫院沒有兒童加護病房(直到這時我才知道高中生仍是小兒科的範圍),坐上救護車轉院,恐怖至極!疾駛進另一間醫院,兒子隨擔架推入加護病房,醫生、護士急湧而上,一切不真實到如同電影情節。夫妻倆呆坐,時間凍結。醫生出來又說明一番,遞出病危通知單,千斤重的雙手簽出歪歪扭扭的恐懼。

住進加護病房觀察一周,兒子的病況在有驚無險中康復。探病時環顧四周,病房中有在保溫箱裡和死神搏鬥而哇哇大哭的新生兒,也有較大的幼兒向媽媽哭著喊痛,那名母親跪在床邊,緊握幼嫩的小手。望著她的背影,跪著的姿態像是疼惜心肝寶貝,更像是虔誠而堅定地祈求上蒼保佑。回頭望向兒子,他的眼神也正凝望那些室友,我不禁握住他的手,他以一種感恩與悲憫的眼神回應我。

他很快升上高三。原本還有點擔心,但備考期間,甚至學測當天,我看到了不同的他。沒有沉沉的低壓氣氛、沒有紛亂的焦躁,只有按部就班、慢條斯理的氣定神閒,即使考數學時也如僧人行走般淡定(他哥哥考數學時可是猛跑廁所呢)。

學測後的申請入學,他已知道走向,自己寫備審資料並找學校的輔導室老師幫忙模擬面試。他說短期目標是進入教育心理與輔導系就讀,成為諮商師兼作家則是未來理想,透過實務與書籍雙管齊下,撫慰受傷心靈。

奇怪,兒子怎麼彷彿脫胎換骨?現在想起來,一切變化似乎從「心痛」那天早上開始。餘悸猶存的我,開始覺得那天叫作轉捩點。

為何能如此篤定規畫呢?喜歡文學創作的他,寫了一首詩,其中一句是「你只有/每一刻的鼻息」。我懂了,因為突如其來的疾病,被迫提前思考生死。於是在他尚稱稚嫩的外表下,住進一個有智慧的老人家。他悟出生命僅在一呼一吸之間而已,沒人知道自己還有多少生命,不如敞開心胸,做些有意義的事。

曾經面臨生死一線間後,升學考試不算痛苦。生命如此不完美,在各種困境中最需要有溫暖的雙手或肩膀依靠,於是啟發了兒子助人的志願。他找到一條讓生命發光發熱的路,在加護病房裡,有驚無險走一遭,走出新生命。

人行廁所室友學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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