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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點滴】美麗的證據

2018/01/25 06:00:00 聯合報 劉雲英

圖/無疑亭
圖/無疑亭

春天將大婚的兒子最近砸大錢拍婚紗照,平常省吃儉用的他突然一擲千金,讓我有點適應不良;得知他早早付了訂金,木已成舟,我多說無益,僅在乍聽到金額時眉尖微蹙了一下,不料卻難逃他的法眼。他以極感性的口吻對我說:「老媽,青春美麗像小鳥一樣不復返,我們不想留下遺憾,錢再賺就有了。」

錢再賺就有了。這句話好熟悉,若干年前我也這麼說過。

當年明知夫家一窮二白,我義無反顧執意下嫁。結婚時,很多禮俗都省了,只去照相館正襟危坐拍了兩張照片敬告諸親友;結婚後,每每經過婚紗店,都心有餘恨地悻悻然快步離開。芳華正盛、嬌豔欲滴時,不留下美麗倩影,很快就一朝春盡紅顏老,到時誰會相信我曾有閉月羞花的美貌和二十一寸的水蛇腰呢?

憑藉這點信念,我努力工作攢錢,終於在結婚第五年架著外子走進台北市一間頗富盛名卻也價格不菲的婚紗店,請大師掌鏡拍了一組美照,裱起來掛床頭,時不時就欣賞一番。務實的外子完全不能理解一向標榜是小氣財神的我,竟捨得花大錢拍婚紗照,「我不心疼,錢再賺就有了。」記得當時我如此理直氣壯地回答。

那年代,婚紗攝影公司是絕不把底片給客人的。我一心想拿到手,便千方百計央人向大師請託才終於得手,沒想到事隔兩天,一場回祿之災導致家園全毀,那組昂貴的婚紗照自然也灰飛煙滅(好在有加洗兩張給媽媽作紀念),看我悵然若失的樣子,外子安慰我再花錢重拍就好了,但眼看斷垣殘壁,一切成空,我對留下美麗證據的慾望已沒有先前那麼強烈了,接下來忙著重整家園,瑣事纏身,久了便淡忘此事,幾十年過去,心中那個遺憾早就沉落谷底,不見天日。

近日,朋友新婚半年的女兒也專程從美回台拍婚紗,嘗試鳳冠霞披的傳統造型,又到海邊外拍了一組浪漫唯美的照片,對台灣的攝影團隊和一路跟隨的髮型彩妝師讚不絕口,雖然來回機票加上攝影費用也算一筆可觀的花費,他們卻認為很值得。

「在美國只有教堂和派對那幾張照,太單調,而且拍得太像本人了。」朋友說。台灣攝影團隊技術高超,取景一流,新人在攝影大師指點下,化身偶像劇男女主角,演一齣王子與公主邁向幸福之路的橋段,過足戲癮。儘管修片之後有一點失真,但是更美麗了,而拍婚紗照不就是為了要留下「美麗的證據」嗎?

曾經的遺憾,在數十年之後傷痛猶在,於是回嗔作喜地對兒子說:「拍吧拍吧,儘量拍吧,老媽無上限贊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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