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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點滴】娘家今昔

2018/01/22 06:00:00 聯合報 李月治

圖/陳佳蕙
圖/陳佳蕙

彼時回娘家,也是風光過的。

二十年前,她從大陸鄉村嫁去台灣,鄉親送到村子口,用羨慕和期待的口吻說:「鯉魚出大溪了!」半年後,第一次回娘家,親友紛紛來了。雖然她自己也沒什麼錢,卻仍像個有錢的台灣客,分送親友禮物和紅包。

媽媽帶她去探望中風在床的伯父,包了一個兩百元人民幣的紅包,俯身對伯父說:「你姪女從台灣回來看你了。」一雙眼卻瞥向在旁的伯母,臉上盡是炫耀的表情。媽媽和伯母一直是死對頭,伯父睜著呆滯的眼神似懂非懂,伯母緊緊拉著她的手,說:「乖姪女,多玩幾天再回台灣吧。」

媽媽和大嫂一邊忙著殺雞宰鴨為她進補,一邊和鄰居閒聊著:「聽說在大城市有錢也買不到土雞呢。」大嫂知道她最喜歡吃手工雞捲,趕忙做了一些,蒸籠打開的瞬間,香氣氤氳了整間廚房。大嫂快手快腳地將兩條熱騰騰、香噴噴的雞捲切片,端過來對她說:「剛蒸好的,快趁熱吃。」

從台灣帶回來的長壽菸,留一些給爸爸、哥哥和弟弟,其餘都分送給鄰居的叔叔伯父,大家甚是歡喜,笑著稱讚:「還是台灣的菸吸起來舒暢。」他們平日是捨不得抽的。

後來,她的家鄉開始騰飛了,日新月異,每一次回去,家鄉呈現的都是嶄新的面貌;每一次回去,都有不同的感受,鄉親們不再用欽羨的眼光看她這個台灣客了。

去年,她又回了一趟娘家,滿街跑的車子全是寶馬和奔馳。與幾個老同學見面,她像以往一樣分送著長壽菸,「謝謝,戒菸了。」同學客氣推辭。他們變得和城裡人一樣注重養生,也注重品牌和娛樂,人手一支蘋果手機,同學看著她放在桌上的華碩手機,笑著說:「皮套也挺漂亮的。」

適逢娘家節慶,大嫂像以往一樣做了手工雞捲。她在客廳,聽見大嫂在廚房對姪女說:「剛蒸好,快趁熱吃。」她突然想起二十年前初次回娘家,大嫂也親自為她做過雞捲。弟弟包了一個一萬元人民幣的大紅包默默遞給她,離家太久,姊弟倆竟變得無話可說了。默默收下紅包,她知道這些錢對弟弟來說並不算什麼,但有些比錢更珍貴的東西,淡薄了,失去了。

沒有經濟大權的大哥趁著大嫂不在,偷偷塞給她五百元,說:「妳上街用得著。」她接過,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這五百元比小弟的大紅包更讓她感到溫暖,也感到沉重,大哥的愛一直都在。

幾天後她要回台灣了,大家都忙,她說不必送了。車子緩緩而孤單地駛離村莊,車窗外的家鄉愈來愈模糊了。恍惚中,她似乎看到當年要來台灣時,親友夾道相送的熱鬧場景。轉過身滑起手機,娘家就在螢幕那端,她卻感覺更加遙遠了,一股沉重的鄉愁襲來。

中風紅包人民幣戒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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