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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念之情】最好的嫁妝

2018/01/21 06:00:00 聯合報 洪彩鑾

我的母親育有三男一女,在四、五○年代的鄉下,每次吃喜酒回來,最愛對我這個么女說:「將來等妳嫁人,我要準備十二件嫁妝,有轎車、房子,再讓妳哥哥送電視、冰箱和洗衣機,一定要風風光光才會得人疼。」說得好像我們是有錢人家一樣。

大學畢業後,我將大部分薪水交給母親,希望她能過得更舒適,但母親卻得了腎衰竭。知道時日不多,她將我給的錢全拿去跟會,並用私房錢打了金飾。

每次聽她提起嫁妝一事,就怕她太早放下,離我而去,總會故意唱反調:「我的學歷就是最好的嫁妝,其他的我才不需要。」母親總無奈地搖搖頭,說:「妳以後會後悔。」我依舊倔強地回答:「我才不可能後悔!」

半年後,母親打了唯一一通電話給我,仔細叮嚀:「我借給坤山叔二十萬,還跟了幾個會,買給妳的手鐲、項鍊和金飾,就藏在大灶後面,我都拜託阿珍了,回老家她會給妳。」阿珍是母親信任的親戚,等我再次見到母親時,她已陷入昏迷送進三總,二十二天後往生,由我親自幫她洗頭、化妝、換壽衣。

喪禮結束,從美國回台奔喪的大哥代為查帳,才發現母親說的嫁妝已離奇消失;阿珍推說不知情,因為死無對證,只得不了了之。直到多年後在醫院遇見老鄰居,對方說阿珍藉口她母親住院急需用錢,老早將錢捲光,還在附近買了一棟三樓透天厝。雖然我知道阿珍用了母親的錢,但並沒有揭穿她。

當我結婚時,三個留美的哥哥依約送了禮,但母親期盼的風光場面並沒有出現,在老家因都市重劃夷為平地後,我唯一帶走與母親有關的物品,就是她生前買給二哥的摩托車。當年二哥的公司很遠,需要摩托車代步,母親知道他愛往山裡跑,怕他危險,刻意買了90c.c的偉士牌,讓他騎不上荒山野嶺。

這輛二手摩托車,我將它當作嫁妝帶到新家,它對我的意義,勝過母親最初想為我添的轎車。將近四十年了,偉士牌成為車庫古董,睹物思人,偶爾想起人性貪婪和母親人算不如天算的遺憾,內心仍會湧上陣陣溫暖與心酸。

結婚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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