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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見我思】何謂「壞小孩」

2018/01/19 06:00:00 聯合報 古家榕

圖/想樂
圖/想樂

傍晚時分,帶孩子們去公園玩。六歲的女兒撿來樹枝落葉,和弟弟玩起扮家家酒,我一如往常擔任巡邏隊員,隨時回報是否有怪獸來襲。

玩得正愉快,有位阿嬤帶著孫子散步過來。小男生見我女兒手握樹枝在炒菜,立刻開口叫嚷:「我也要拿樹枝!」可能是擔心孫子調皮惹禍,阿嬤想也不想就拒絕,小男生不甘心地指著女兒說:「那為什麼她可以拿?」阿嬤回答:「因為她是壞小孩。」

女兒乍聽此語,愣了一下,隨即放下樹枝大哭。兒子見狀也手足無措,嘴角癟了下來。我將孩子抱入懷中,對那位阿嬤說:「不好意思,我讓女兒玩樹枝,是因為她懂得自制。每個孩子的狀況並不相同,這樣的推論不僅粗糙,更缺乏事實根據。我非常想知道,您究竟是從何處歸納出玩樹枝等同壞小孩的邏輯?」

我想我是真的氣壞了,竟拋下溫婉的母親身分,運作起學院式的思維習慣,咄咄逼人起來。阿嬤自知失言,杵在那裡一言不發。我安撫孩子後牽起他倆準備離開,忍不住又嚴厲地說了句:「還是希望您知道,任何草率的批評,都會對孩子帶來傷害。」

我承認自己向來厭惡這類帶有偏見、未經檢驗的價值論調。大人們從未想過,隨口的一句評斷,都可能為孩子貼上標籤,甚至影響他們的自我認知,況且這個標籤,僅是為了便宜行事,達到「不讓孫子玩樹枝」的目的。

每當我看見傲慢的大人,以優勢的話語權霸凌孩子時,內心便生出滔天怒火。確實,孩子不是完美的,但當眾人忙著對眼前的「壞小孩」指手畫腳時,全未意識到他們其實是「自己」的反射。多少的孩子,就這樣背負起成人的缺失,迷失在粗暴的指責中,然後,一次次承擔「都是你的錯」的荒謬論述。

這讓我感到憤怒,同時心痛。

回家途中討論這件事。女兒雖然年幼,腦袋卻很清楚,毋須贅言便理解我想表達的,倒是對話的最後,她開口提醒:「媽媽,那個阿嬤也不是故意的,妳可以不用這麼兇,我覺得她遇上妳其實蠻可憐的。」

好吧,比起孩子的寬容大度,我該學的還有很多呢。

霸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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