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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子互動】兒子的歌聲

2018/01/17 06:00:00 聯合報 張雅雯

圖/陳完玲
圖/陳完玲

大兒子肯定是喜歡唱歌的,但他從不在我面前唱。

那天,我站在淋浴間外,隔著塑膠門板,努力在嘩啦嘩啦的水聲中聽音辨識。他所哼唱的曲調多半如實搬演學校的日常,也許是音樂老師教唱的流行歌曲,好比「當一陣風吹來風箏飛上天空/為了你而祈禱而祝福而感動/終於你身影消失在人海盡頭/才發現/笑著哭/最痛……」

七歲的他,在河濱公園放風箏時,為了斷線的風箏卡在枝頭而懊惱氣憤,如何能懂得不一定要擁有的人生哲理?八歲的他,化身經典動畫片的女王,亢奮地跺腳濺起一浴缸的水花,以為浴室能瞬間凍成玉砌般的晶瑩冰宮。十歲的他,仍舊把蓮蓬頭當作麥克風,將狹窄浴室的回聲效果當迷你環繞音響,從歌唱中釋放一天的疲勞。

這晚睡前,兒子們照例挨在我身邊撒嬌,見我不動,大兒子竟哼起布拉姆斯的〈搖籃曲〉。他自行改了詞:「快快睡/媽媽乖/我的媽媽睡了……」我像嬰孩般蜷縮,享受耳邊的清澈童音。

唱了一會兒,大兒子開口說:「媽媽,妳以前就是唱這首歌哄我睡覺,還有『不睡的孩子趕快睡/他會咬你的小指頭』。」記憶之鎖開啟,小兒子緊接著說:「對對對,根本就沒有虎姑婆嘛!還有『造飛機/造飛機/來到青草地』然後妳讓我們坐在小腿上,腿一伸真的就飛上去了!」

原來,他們都記得。

我在半夢半醒間聽著一首首兒歌,聽著他們回憶自己睡不著或是哭鬧的夜晚,跟著那些話語,我彷彿坐在旋轉咖啡杯裡,頭暈目眩地望著眼前交錯而過、有笑有淚的回憶。

見我沒回應,大兒子搖搖我,問:「媽媽,妳聽到了嗎?」小兒子隨即噓聲制止:「不要唱了,媽媽睡著了……」若我是個娃兒,定要癟著嘴哭鬧以示抗議:「我還要聽!哇─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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