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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叔的中年小事】1985年份稚嫩青澀的勇敢

2018/01/17 06:00:00 聯合報 程耀毅

「我覺得我好像可以帶一根針。」大兒子在打包行李的時候說。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他們優人表演藝術班的一群大孩子就要踏上傳說中的「雲腳」行程。

「走一天路,打一場鼓。」他們是這麼說的。每天至少走二十公里,走到一個地方,便做一場優鼓的表演。行進的過程中,禁語,內觀。

聽起來好像很酷,雖然做起來好像很難。

我有點想不起來,高中時期的自己曾經做過什麼驚人或是可以拿來誇口的事情。除了沒請假就直接騎著腳踏車闖出校門去戲院看《亂世佳人》,或是在下午三點的冷門時段,到戲院說要買限制級的藝術電影。售票的小姐問:「你有十八嗎?」我回答有,旁邊負責撕票的肉肉男說:「少年仔,我們看另外一部好不好?最近抓得比較嚴。」

我那1985年份稚嫩青澀的勇敢,是魯莽、無知以及大量荷爾蒙的混合物。當我聽到他要帶一根針的時候,我想也是,萬一鈕釦什麼掉了的話。

「這樣如果腳底起了水泡的話,就可以直接戳破。」大兒子說。「也對。那要不要順便帶一個打火機?」作為一個不太像爸爸的爸爸,我也只能接這種很五四三、毫不營養的話來掩飾正在我左心房上演的內心戲。

走完六天路,打了不只六場鼓。他終於結束雲腳行程回來。變黑了,是看到他的第一印象。變得更堅強了,是看不到但感覺好像是這樣的原力。

「肚子會餓嗎?」、「有什麼特別的感想嗎?」三人吱吱喳喳地問他各式各樣千奇百怪的問題,活像媒體記者訪問歷劫歸來的林義傑一樣。

「有啊,」他說。「差一點就掉眼淚了。」

「真的嗎?」、「是太想家了?」、「腳起水泡了?」、「太累了對不對?」我們像是綠頭蒼蠅死命鑽進一坨什麼似地不斷追問。

都不是。

他說,是因為看到在這次雲腳行程中擔任交通指揮的高三學長們,在他們通過大街小巷的十字路口車陣後,會對著車陣裡的司機和機車騎士們行深深的一鞠躬。讓他覺得很感動。

寫到這裡的時候,我的Spotify剛好自動配上馬斯康尼的《鄉間騎士》作為襯底。

我其實還滿為他高興的。

在這理當狂飆的年紀,卻有著一顆暖男的同理心。

●編註:Spotify為來自瑞典的音樂串流服務軟體,馬斯康尼的《鄉間騎士》為著名歌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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