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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玉昌──記自然主義大師梭羅二百歲冥誕

2017/07/13 15:58:07 聯合新聞網 udn讀.書.人

【讀‧書‧人 專欄/朱玉昌】

七月十二日為梭羅二百歲冥誕,這位自然主義大師對人類最重要的貢獻,一個是爭取人權自由,另一個是環境保護的提倡,兩項主張,在他留下的作品中一一被後人實踐,然而,當今資訊製造與傳遞速度超越任何人的想像,在新資訊焦慮的時代,先人經驗的付出反而容易為世人所淡忘,這篇文章簡略敘述梭羅生活思想的點滴,用懶人包方式,輕鬆看見一位大師。

從想起梭羅的那個夜晚講起

《湖濱散記》(Walden; or, Life in the Woods)書影。
《湖濱散記》(Walden; or, Life in the Woods)書影。
讀過《湖濱散記》(Walden; or, Life in the Woods)的朋友,幾乎會情不自禁地陷入作者亨利.大衛.梭羅(Henry David Thoreau)一手撒下的仙境之網,隨筆烘染,波瀾老成,純淨文字底層,蘊藏著一位先知,在每個段落拐角處,鐫刻著雋永的賢哲遐思,每一字、每一句,無不勾起閱讀者靈魂深處的渴望。

這分渴望,出自於補償心靈匱乏的需求,是種對美麗境界的精神嚮往。只要咀嚼一段文字,無論是否曾經造訪過華爾騰湖,稍稍閉上眼睛,一切情景將會油然而生,彷彿已置身書中,成為穿梭林間木屋的時空旅人,陪伴梭羅恣意暢談、聆聽天籟,一塊兒回歸本性,從心修練,道法自然。

是一分赤子之忱,讓梭羅看待新鮮事物,常保好奇探索之心,擁有一種銳利而冷靜的視野,用客觀態度優游人生和洞察世界。剛滿二十歲(一八三七年),即頂著哈佛大學學士光環迎向未來,掌握絕對自主,不甘一生受制於狹隘的技藝或職場,更不願滿足於教師、記者身分,毅然將生命悉數投入「人權」關懷與超越感覺、理性的「超驗主義」的實踐。

命運總在一番風雨後交付真正的任務,連續遭遇愛情挫敗與摯愛親人(哥哥)瞬間離世的打擊,梭羅回頭重新思索生活的目的和尋求命意的精神所在,他接受了文學思想家拉爾夫.沃爾多.愛默生(Ralph Waldo Emerson)的委託,負責管理愛默生買下位於華爾騰湖畔十一英畝的土地及一片遼闊的森林。

他向《小婦人》作者露易莎.梅.艾考特(Louisa May Alcott)借了一柄斧頭,隻身前往林地搭建一間木屋,正式展開砍柴炊爨,親近花鳥蟲魚與世無爭的歲月,自一八四五年七月四日起,至一八四七年九月六日止,體驗了為期兩年兩個月又兩天遠離塵囂的林居生活。

瓦爾登湖附近的再現版梭羅小屋。圖/取自wikipedia
瓦爾登湖附近的再現版梭羅小屋。圖/取自wikipedia

湖面如鏡,湖水忽藍忽綠飄忽若神,華爾騰的湖面沒有一顆石子敲擊得碎,湖水亦不曾因風雨塵埃而濡染新靚的容顏。如此美麗的氛圍,梭羅只花少許時間從事掬水種菜等維生工作,將大量時間投注讀書、思考、寫作及親觸自然界,在極簡是美的省思中,悟出人類雖是萬物之靈,憑恃著各種引以為傲的發明,又有先民詩詞歌賦等文學智慧的加持,但,缺了大自然感動,便難真正洞悉文明進程的要義。

公民不服從的緣起與影響力

梭羅(Henry David Thoreau)。圖/取自wikipedia
梭羅(Henry David Thoreau)。圖/取自wikipedia
離群索居並非與世隔絕,梭羅時不時會把栽種的蔬菜拿到村子裡換米,在一回前往市鎮取回修好鞋子的路上,被一名熟識員警攔住,要他繳清積欠六年的人頭稅款,梭羅因斷然拒絕向一個縱容奴隸制度和發動攻打鄰國(墨西哥)戰爭的政府繳納稅金,當夜遭扣押入獄,隔天,一位不願透露身份的人代為清償後才獲得釋放。

歷經一夜牢獄折磨,回到湖畔的梭羅,開始認真地思考人民和政府的依傍牽連?民主機制下,政府明訂的法律違反公平正義時,人民是否擁有不遵守的權利?思緒愈辨愈明。當離開林間生活,即靠演說方式提出「公民不服從」概念,一八四九年整理成《公民不服從論》(Civil Disobedience)

這篇論述,憾動著俄國大文豪托爾斯泰,幫助了印度聖雄甘地激盪出脫離英國殖民統治的「不服從、非暴力」抗爭模式,透過甘地模式又影響了推動美國民權運動的馬丁.路德.金恩。梭羅鼓吹的思想業經一個世紀淬煉,在繞行地球一周後,民權主張已如烈日金光,遍照美利堅的每一寸土地上。

超驗主義與體驗人生的思惟

成書晚於《公民不服從論》五年的《湖濱散記》,呈現出梭羅的完整思想體系。書中「超驗主義」為重要觀點之一,強調人是可以超越理性知覺而直達真理,人類世界不過是宇宙中的一個小小縮影。

梭羅質疑,地球上兩個相隔最遠的人算遠嗎?當地球放在宇宙中只是個黑點時,人會感覺孤獨,是空間造成的距離嗎?觀念不同或心不在一起的人,長期同處一室,真能化解孤獨嗎?因此,衡量孤獨的指標,應該不是「空間」距離,而是「心」的距離。相較於「世界觀」,「宇宙觀」為梭羅散發出更為大器的魅力。

梭羅說:「我到森林裡去,是因為我期許審慎地過日子,單純面對生活必要的部分,看看能否從這當中學得經驗,而不要在我死的時候,才赫然發現自己沒有真正地活過。」〈第二章〉「我離開森林的原因,和搬進森林的理由一樣。我似乎覺得自己還有不同的人生要經歷,不能再把時間耗在這裡。」〈第十八章〉體驗人生是梭羅沒有改變過且一以貫之的第二個重要想法,絕非無法適應孤獨而選擇回歸人群。

「體驗人生」的目的是找回自我的法門,梭羅由衷希望每個人能找到屬於自己的重心,進而活出精采。於是告訴讀者「我不願任何人過『我的』生活方式。每個人都可以審慎地找到並遵循他『自己』的生活方向。」〈第十七章〉接著呼籲讀者「無論你的生命如何卑賤,你要面對它,生活它;不要躲避它,更別用惡言咒罵它。」鼓勵讀者「不必給我愛,不必給我錢,不必給我名譽,給我真理吧!」〈第十八章〉

梭羅認為,唯有「安心」的人,再富有「樂觀開朗」的情懷,不管身處何方,都會像住在皇宮一般,過得心滿意足。梭羅璣珠的智慧,打動的豈止泛泛之輩,葉慈、蕭伯納、普魯斯特、海明威、林語堂等中外文學巨擘,讀後同樣傾倒。

七月十二日為梭羅二百周年誕辰,再次翻閱梭羅作品,乍看之下,理性尖銳的《公民不服從論》,其筆法與論述觀點皆別於感性療癒的《湖濱散記》,但細究兩書邏輯,又不難理出一脈的核心價值,若說前者是給得魚吃,那麼後者就是教予釣魚的方法。一直將《湖濱散記》視為一曲田園優美的牧歌,實則糟蹋掉一幅刻劃陳腐人生的警世畫卷。

「哲人日已遠,典型在夙昔。」梭羅之後,不曾再有第二個梭羅出現。


作家簡介

朱玉昌

資深文化工作暨推廣者,

歷任幾家知名營利與非營利組織,搞了些名堂,

幹過跑堂、筆吏與總管,

因興趣多如鼯鼠,頗感不學無術,

反省中暫居幕後,專責比手畫腳,

在韜光養晦的同時,潛藏大學裡用兼任開了幾門課。


延伸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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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地圖——人為書癡狂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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