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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玉昌──任聯合國女權大使惹議 「神力女超人」與父權的兩三事

2017/06/26 12:46:44 聯合新聞網 udn讀.書.人

【讀‧書‧人 專欄/朱玉昌】

虛擬人物被聯合國賦予榮譽大使執行特別任務的,神力女超人並不是首例,繼小熊維尼擔任「友誼」大使、奇妙仙子榮膺「綠色」大使與紅色憤怒鳥代言互聯網的「氣候變遷」大使之後,神力女超人是第四位受聯合國青睞,鶚薦擔當「女權」大使的卡通人物。

就任儀式在神力女超人七十五歲生日當天,聯合國還邀請真人版第一代與現任飾演者琳達.卡特(Lynda Carter),和蓋兒.加朵(Gal Gadot)到紐約總部進行推廣演說,這是聯合國為實現世界婦女及女童權益,提出於二○三○年達成性別平等目標,精心策劃的系列宣導項目。

神力女超人七十五歲生日當天,聯合國邀請真人版第一代與現任飾演者琳達.卡特(Lyn...
神力女超人七十五歲生日當天,聯合國邀請真人版第一代與現任飾演者琳達.卡特(Lynda Carter),和蓋兒.加朵(Gal Gadot)到紐約總部進行推廣演說。圖/取自dailymail

秉持著漫畫誕生時,故事所給予角色獨立、自主的設定,神力女超人雖然肩挑「博愛與和平」的良善責任,聯合國大使之路,走得卻不似維尼、叮噹、憤怒鳥平順,從十月二十一日(二○一六年)布達活動上,遭受聯合國內部近百名員工抵制抗議開始,聯合國秘書長共收到來自全球超過四萬五千名網友連署反對的呈請,至十二月十六日解職日止,神力女超人只作了五十七天的榮譽大使。

過度「肉感」,豐滿「巨乳」,正常人無法達到的「身材曲線」,暴露「大腿」的「白種女人」,緊身馬甲標示著象徵「美利堅」的禿鷹圖騰……網友毫不留情地批判聯合國作了一次缺乏「文化包容性」和「趨勢敏銳度」的最壞決定,認為神力女超人根本是個賣弄性感的「海報女郎」,如何能承擔起推動性別平權大使的角色。

網友認為神力女超人根本是個賣弄性感的「海報女郎」,不能承擔起推動性別平權大使的角...
網友認為神力女超人根本是個賣弄性感的「海報女郎」,不能承擔起推動性別平權大使的角色。

事實上,聯合國這項代言人選定,並非沒來由地湊數其間,和平、公正、自主、女性賦權、性別平等,在美國政治發展史中,神力女超人漫畫的誕生,確實曾向世人展示「女性治理」世界的模樣,試圖粉碎「女人不如男人」的舊思惟,有激勵女性意識抬頭,爭取女性權利的義涵。只是這層涵意更多成分是存在創造者威廉.莫爾頓.馬斯頓(William Moulton Marston)的身上。

馬斯頓,哈佛大學法學、心理學雙料博士暨文學學士,曾任教華盛頓特區美國大學與麻省塔夫茨大學,也曾擔任環球影業公共事務總監,因致力測謊技術研發,被譽為「測謊器之父」,經營過律師事務所,熱中女權運動,開闢心理諮商專欄,是位知名作家。創作神力女超人時,同時兼任國家聯合出版公司(National Allied Publications / DC漫畫前身)教育顧問。

馬斯頓鑑於一九三○年代中後期狂飆的漫畫,在超人、蝙蝠俠、綠光戰警等以男性為主的英雄橫掃市場後,因創造過多暴力角色和充滿類似法西斯主義威脅的情節,引發反彈聲浪而面臨出版審查的窘境,在漫畫瀕臨崩盤的危機中,提出以新塑一名女性超級英雄來扭轉頹勢,並緩和一面倒的陽剛局勢構想。

《神力女超人秘史》(Secret History of Wonder Woman...
《神力女超人秘史》(Secret History of Wonder Woman)書影。
關於神力女超人與女權的關係,在哈佛大學歷史系教授兼《紐約客》特約撰稿人吉兒.萊波蕊(Jill Lepore)合併女權與漫畫兩項子題的鑽研下,將焦點鎖定在女權主義者馬斯頓,透過探索馬斯頓創造神力女超人的背後,挖掘出一段罕為人知的漫畫產業秘辛,這份研究報告,於二○一四年整理成《神力女超人秘史》(Secret History of Wonder Woman),出書後佳評不斷,贏得當年度《華爾街日報》非小說類十大好書。

這本著作以大歷史觀點,藉助一名心理學家養成的視角,切入家庭環境的點滴日常,牽動出二十世紀美國女權運動的美麗與哀愁、榮景和虛幻,反映了一九四○年代美國女性爭取選舉權、社會平等權,倡導節育,與社會繼續承擔第一次世界大戰所遺留下來的各種經濟緊縮面相。

書裡記敘,馬斯頓深受英國女政治家艾米琳.潘克斯特(Emmeline Pankhurst)的影響,在理念上肯定女性的道德觀與思想成熟度遠比男性優越,加上妾婦奧莉芙.拜恩(Olive Byrne)的母親(Ethel Byrne)、阿姨(Margaret Sanger)、阿姨男友(Havelock Ellis),都是知名女權倡議者,於是,以職業婦女的妻子伊麗莎白・哈洛薇(Elizabeth Holloway)及理家教子的妾婦拜恩為原型(馬斯頓家庭為一夫二妻結構),一個展現女性堅強與慈愛,用和平對抗暴力、順從取代侵略、捆綁對決束縛的神力女超人便應運而生。

馬斯頓創作概念中,刻意挑戰女性次於男性的窠臼,為孩童與青年心靈營造出一個屬於女性自主、健碩、勇者無懼的形象,讓女孩從男性長期壟斷的場域底下走出專業的自信。漫畫故事裡,最精采的部分,一個是與奧林帕斯父權宙斯的對抗,另一個則是面對男權社會的不公不義,不是靠拳頭解決,而是要用溫柔的智慧。

神力女超人的出現,時值美國朝野籠罩於珍珠港事件的驚愕中,「比愛神阿芙蘿黛蒂還美麗,比大力士海克力士更強壯」,誓言「復仇」與「保護」美國人民,身為不一樣的超級英雄,激發女性愛國不讓鬚眉的鬥志,善戰而不好戰,藉的就是智慧與和平,馬斯頓的想法,已為神力女超人擦亮光芒。

馬斯頓筆下還蘊含著另一層女性解放與賦權的意義,即少不了的「捆綁」與「征服」元素,神力女超人配備的繩索代表心靈控制的工具,凡被「真言套索」綁住的人,都將言聽計從說出實話;刀槍不入的「神力手鐲」擁有攻擊與防守,令人震懾而服從的作用,一旦自己被繩索綁住,或者雙手手鐲遭男性捆在一起,也意味著自己將失去一切能力,且將臣服於對方。

《神力女超人》中的綑綁情節。圖/取自rotten
《神力女超人》中的綑綁情節。圖/取自rotten

這種皮繩愉虐式的情結,源自馬斯頓青年時期熱衷於BDSM(捆綁、調教、施虐、受虐)的喜好,想藉此潛移默化男性讀者認同被征服,被調教,同理被制約的感受,馬斯頓說:「給男人一個魅力十足,又較男人強而有力的女人來服從,男人不僅心甘情願,還會引以自豪地當她的奴隸。」因此,讓神力女超人穿得性感,也是為了方便征服男性。當然,包含以重口味手段刺激銷量的盤算。

隨著時代進步,女性意識早已不可同日而語,馬斯頓為女權布建的用心,今天看來,反倒成為物化女性的鐵證,哪管初衷是為了伸張女權,刀有兩面刃,始終應驗著載舟覆舟的道理,這一點,絕對是馬斯頓始料未及的。


作家簡介

朱玉昌

資深文化工作暨推廣者,

歷任幾家知名營利與非營利組織,搞了些名堂,

幹過跑堂、筆吏與總管,

因興趣多如鼯鼠,頗感不學無術,

反省中暫居幕後,專責比手畫腳,

在韜光養晦的同時,潛藏大學裡用兼任開了幾門課。


延伸閱讀

聯合國布達儀式新聞
《神力女超人》相關綑綁情節

讀.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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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地圖——人為書癡狂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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