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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足之情:寫出來的兄妹之情

2018/01/15 06:00:00 聯合報 黃春菊

圖/陳潤芃
圖/陳潤芃

從書架上拿起一本少女時期買的舊書,翻閱時掉出一張泛黃的紙張。小心翼翼打開,映入眼簾的是整齊、俊挺的鋼筆字跡,收信人是「春菊吾妹」,書寫者是「兄有志上」,信末的日期為「1977.08.03」,是哥哥四十年前寫給我的信。我將那封信拍照LINE給哥哥,他回:「那麼久的信,妳還保留著啊!」

那年,我的求學之路轉了個彎,每天惴惴不安。我收到哥哥從遠方的學校寄來的信:「《汪洋中的一條船》妳不是讀過嗎?書中告訴妳不要怕處於逆境,不能意志消沉。眼前的風擋不住妳前進的勇氣,雨迷失不了妳的志向,勇往直前吧!妳一定會擁有屬於自己的一片天空的……」

其實收到這封信之前,相差一歲的我們是兩看相厭,因為他是爸媽最疼愛的兒子。在那個貧困的五○年代,家中四個孩子裡只有哥哥能讀幼稚園,而且他還擁有專屬的書桌和參考書。我眼紅得要命,於是常故意將哥哥的學用品藏起來,一旦被他發現,兩人便吵得不可開交。我總偷偷沾水滴在臉上佯裝淚水,向爸爸告狀哥哥打我,害他被罵得很慘。

有繪畫天分的哥哥在國中畢業後聽從爸媽的安排,讀了五專電子科,時常怏怏不樂,我非常同情他。現在想起來,那封信應該也是他在自我激勵吧!難怪他回到家總會特別詢問我最近又看了什麼書。

哥哥五專畢業後在金門服兵役,爸媽寢食難安,吩咐我每天寫信給他。但爸媽交待的話永遠都是「要吃得飽,睡得暖」,某天我突發奇想將話題擴展,把日常遇到的大小事、喜怒哀樂和看書的心得統統寫進去,經常一寫就洋洋灑灑寫了四、五張信紙。

後來,軍中負責檢查信件的輔導長注意到這另類的家書,好奇想認識寫信之人,最後竟與我締結了不可思議的姻緣。哥哥總對他的輔導長兼妹婿說:「我可是你們的媒人喔。」婚後,哥哥很在意我是否過得幸福,他說:「畢竟是因為我,你們才會認識,我當然在乎妳過得幸不幸福。」

有一年我生病開刀,他每天打電話問我排便了沒,我好氣又好笑,問他:「你怎麼老問這個呀?」話筒傳來哥哥一本正經的回答:「開刀的傷口哪承受得住便秘時的使力排便呢?」聽完才明白他打從心底對我的關心。

韶華遞嬗,我們已從青春年少邁入耳順之年,這張輕薄但情意綿長的信,如今重新展閱,真是別有一番感受在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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