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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路徵文優勝作品‧我的家,不一樣/多緣成家

2018/01/03 06:00:00 聯合報 王景新

圖/PPAN
圖/PPAN

三十年前,還沒有所謂「多元成家」這詞,而我確實出生在類似環境,是多元成家,也是多緣成家。曾歷經掙扎與困惑,許多事到日後才懂:一切都是最好安排。

如果緣慳,父親不會與陳伯一起置產同住;如果緣慳,母親不會從印尼雅加達嫁來台灣;如果緣慳,我出生隔年,同母異父的哥哥不會從雅加達移民來台,經由父親收養成為我的半兄。

童年,是一種備極呵護的狀態。父親長我五十五歲,我這「老來子」自然得寵;陳伯膝下無子,待我如己出;母親愛交際,總把我帶身邊,彷彿寵物。或許是父母要求,哥哥事事讓我;直到長大,我才體會到他那種寄人籬下的身不由己,或許也是他日後學壞背後的無奈。

歲月的烏雲是何時籠罩過來的呢?從懂得「比較」後開始。當我幼稚園和國小,偶爾父親載我上下學,堅持送到班上,有時讓同學瞧見了,便問:「那是你爺爺嗎?」我說不,他是我爸爸。然後我便聽見難以置信的惡毒言語:「怎麼年紀那麼大?」、「是親生的嗎?」、「你是你媽外面偷生的吧?」已經忘了當時的我是如何回應這些難堪的疑問句,問者嘻嘻哈哈,被問者則在放學回家後對父親氣呼呼地嚷道:「以後不要送我上下學了,很丟臉!」

其實,我當然知道自己是父親親生的。我們有複製般的臉龐、眉型和耳朵,聲線一樣洪亮;要不是母親身子嬌小了點,搞不好我的身型會與父親一樣頎長,是個標準的山東大漢。

我國、高中時,父親逐漸不在學校露面;但同學們打來家裡找我的電話卻不曾斷過。好幾次,同學們一聽到接起電話的是個山東腔的老人,常常直接掛斷。「老來子」青春叛逆無理抗議,父親乾脆連電話都不接了。

書寫是我與父親的和解,高三寫〈吾鄉三重〉,大三寫〈自老父的野狼開始〉,於海軍服役時寫〈烽火流年〉,幸運地,這三篇對老父親的深深懺悔皆榮獲文學獎肯定,父親都即時看見。

生命總有遺憾,父親盼不到孫子,三年前駕鶴西去找陳伯。幾乎是家中逆子的半兄去年被口腔癌帶走,一切恩怨煙消雲散。時光寬容,有去蕪存菁功效,那些走過的路,再回首都充滿感激;花開花謝,都是人生。

印尼寵物移民多元成家雅加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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