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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童年記憶/送錢鳥

2017/12/29 06:00:00 聯合報 李子

圖/Tai Pera
圖/Tai Pera

安徒生童話裡的送子鳥,把新生命帶給渴望孩子的家庭;現實生活中我當過送錢鳥,把生活費送給在鄉下的阿嬤,那段小小的冒險,是記憶中鮮明又快樂的旅程。

原是漁村小孩的爸爸,娶妻生女後到城市打拚,每月給阿公阿嬤的生活費,總在月初領了薪水就利用休假日送回故鄉。那是個沒有信用卡,也沒有ATM的古老年代,薪水是一整包裝在信封內的現鈔,買賣東西都得數著花花綠綠的鈔票,有扎實的存在感。有時遇上工廠加班趕工,或阿嬤買了大件物品需要用錢,媽媽也因為照顧弟妹而分身乏術,就由我們姊妹結伴返鄉送錢。

有回讀國中的姊姊恰逢大考,國小四年級的我,居然單槍匹馬上陣。我穿著藍底綴有粉色小星星的洋裝,白襪子黑皮鞋,口袋裡裝著手帕和車錢,一個人要從家裡走二十分鐘的路到車站,搭一個多小時的客運到鄉下,再從客運站走五分鐘到阿嬤家。媽媽很擔心身懷「鉅款」的我,一再叮嚀財不露白,所以好幾張大鈔是用手帕包好,藏在我的白襪子底下。媽媽真是太聰明了,雖然我的腳底走起路來有些不適。

我用低調又含蓄的步伐走路,不敢如以往那般跑跑跳跳,深怕一不小心錢就露餡。坐在客運尾端靠窗的座位,略帶鹹味的海風吹拂我昏昏欲睡的眉眼,我卻努力撐開眼皮,深怕一睡著錢就不翼而飛了。當鄰座鑲著金牙的阿桑,開口向我攀談時,我只敢微笑以對,不敢搭腔。一路小心翼翼,總算順利抵達阿嬤家,鄰居圍過來,帶著羨慕的口吻讚嘆:「妳那孝順的兒子又送錢回來了,妳前世燒的是什麼好香啊?」

我喜歡阿嬤的笑容,以及阿嬤犒賞我的一大袋糕餅。回程路上輕鬆愉快,我在車上大啖蜜麻花,喀滋喀滋的聲響,甜甜蜜蜜的味道,為我的旅程畫下美好的句點。我很開心成為一隻送錢鳥,一路的忐忑總算轉為達陣的喜悅與驕傲,我開心自己長大了,驕傲自己可以為父母分憂解勞了。

薪水加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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