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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我見我思/偶爾健忘也是一種幸福

2017/12/28 06:00:00 聯合報 秀子

圖/豆寶
圖/豆寶

前陣子趁著連假,提著水果禮盒去看鮐背之年的三伯母,她用纖弱的雙手緊緊拉住我的手說:「等一下我要去妳家,找妳媽媽開講。」我在心中打了一個大大的問號,可是真的?兩年前,三伯母和哥哥因為語言認知產生誤會,三伯母氣沖沖地返家並宣告:「以後袂走去恁家半步。」她那強硬的脾氣是說得到就做得到,兩年來,她拒絕參與我家所有活動,即使媽媽和哥哥逢年過節拿著禮盒去探望,三伯母的怒氣仍未消退,一點也不留情面的退回禮物。堂哥、堂嫂和堂姊都出面緩頰,仍無法改變她的想法,他們只好抱歉地告訴我們:「伊快九十歲了,有一點老人心孩子性,請不要和她計較。」

這天下午,車子駛近家門口,滿臉皺紋、身軀單薄的三伯母由堂哥攙扶著,慢慢走進客廳;堂哥、堂姊一家子也陪同前來,兩位白髮蒼蒼的老人併肩坐在一起,握緊彼此的雙手,有說不完的話,猶如失散多年的姊妹再度重逢。我偷偷問堂哥:「三伯母的體力是不是變差了?」堂哥說:「身體逐漸走下坡,腦筋也不靈光,三分鐘前做的事三分鐘後就忘光光。」我突然明瞭三伯母為何願意打開心房、重新踏入我家了──健忘讓她忘記過去的誤會,只記得想來看相處一輩子的妯娌。

從我出生以來,因大伯母和二伯母早早離世,這個家族一直是三伯母和媽媽協力撐起所有大小事,但妯娌倆的個性簡直是天壤之別──三伯母心直口快,事事講求公平;媽媽則習慣靜靜做事,不愛抱怨。

這樣一剛一柔的組合,才有辦法相處融洽一輩子。當三伯母決定和我家斷絕往來時,媽媽耳提面命地告訴我們:「不要和三伯母計較對錯,逢年過節一樣要去她家打招呼問好,相信有天一定能化解兩家之間的心結。」

如今,三伯母真的忘記過去的恩怨,讓兩家再度互相往來、和樂團聚,這應該是兩位老人家在生命漸進尾聲時最想看到的圓滿大結局。我想,人生在世,偶爾健忘,也是一種幸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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