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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喪夫之痛/我的快樂就是想你

2017/12/16 06:00:00 聯合報 劉雲英

圖/PPAN
圖/PPAN

他們不知道,我的快樂就是想你。

你離開我快一年了,我沒有一天不想你。那天在老人活動中心打麻將,一位久疏聯繫的朋友輾轉得知你的死訊,特意致電慰問,我一面接手機,一面忙著:「碰──七筒。胡了。」朋友在那一頭吃吃笑了起來:「還以為妳會傷心欲絕,看樣子過得不錯嘛!」我只能訕訕笑了,心底閃過一陣酸楚,但公共場合不宜失態,趕緊岔開話題。

你走後,我卸下多年照顧者的重責大任,回歸一日三餐的正常作息,夜夜一覺到天明,沒多久,整個人就胖了一圈。和鄰居打照面,看到他們驚訝又慶幸的表情,好歹我們也算鶼鰈情深,四十年如一日,「日晚倦梳頭」之後,不是應該「人比黃花瘦」嗎?沒想到壓力瞬間消失,體態就變節轉向豐盈靠攏。其實,我還是經常哭泣,但只限於獨處時。在人前,尤其在兒子面前,我大多強顏歡笑,故作堅強。喪夫之痛,痛如徹骨,豈有那麼容易消褪?我想,任憑時間再怎麼流逝,那個疼痛會永遠存在。

失去,最難熬的並非在那當下,而是在一段時日過後。當一切回歸平靜,美好的記憶開始浮現心頭,才驚覺你已經不在了,徒留我獨吞無窮的哀思與惆悵。沒有你等門的家,我情願整天在外遊盪;沒有你傾聽我的絮絮叨叨,我只好對著滿園花草喃喃自語。

這一生,真愛曾經光顧,又停留了這麼久的時間,但還是不能滿足貪心的我。死者已矣,生者何堪?老天爺一定知道我比你更能承受悲傷,才讓你先走,對不?江蕙那首〈家後〉不就是這樣唱的:「等待返去的時陣若到,我會讓你先走,因為我會嘸甘,放你為我目屎流……」可是為什麼我還是日日夜夜心痛得頻掉淚呢?你會嘸甘嗎?

你的衣服還整整齊齊收納在衣櫃裡,鞋子也乾乾淨淨躺在鞋櫃,我都有定期清洗。兒子怕我觸景傷情,不只一次要我拿去回收給「需要的人」,我氣得吼他:「我就是那個『需要的人』,好嗎?」我的強詞奪理一度讓兒子無言,其實我是擔心這些記憶的憑證一旦不再出現在眼前,記性不好的我便會逐漸淡忘你。兒子也很不放心我常跑到你的安息處,有時冒著酷暑,有時遇到颳風下雨,只要想你時,我就不嫌麻煩地轉兩班車,再爬一段山路,途經許多野狗出沒的路段去找你。兒子不信膽小的我有這麼大的能耐,但為了更貼近你,我試著勇敢。

我想告訴你,你一直活在我心裡,我的快樂就是想你。請你,經常入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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