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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為母心情/畢業快樂

2017/12/06 06:00:00 聯合報 張雅雯

圖/Dofa
圖/Dofa

依稀在朦朧恍惚之際,路況由平緩漸趨顛簸,我定睛往窗外一瞧,本該熟悉的街景早已大異其趣,趕緊起身左手按鈴、右手抄起背包,匆忙下車。客運在背後揚長而去,我回神,大叫一聲:「啊!我的保溫袋……」徒留一隻鬥敗的「母雞」佇立於車水馬龍的台北街頭。

我偶爾還是會作這樣的夢。

那是多年前的盛夏,在我初為人母時發生的事。這種感覺就像學生時代常作考試遲到的噩夢,半夜驚醒後才發現其實早已畢業多年。

嬰兒時期的兒子一聽到我唱著改編自〈小花貓〉童謠的吃飯歌「咪咪,小寶貝/咪咪,小寶貝/快來喝奶,快來喝奶/快來這裡,有好喝的奶……」時,他會興奮地蠕動身軀,以鼻子湊近我的胸口,小嘴努力開闔。陶醉於兒子的一吸一吮之間,我感受初為人母的喜悅,卻未曾料想更大的挫敗即將漫天席捲而來。

起初,兒子不得喝奶要領,逕自以牙床使勁咬合,我的一聲「唉呀!」讓他驚嚇地皺眉大哭。衛生所護理師的關切,在夢中幻化成狂吠不止的狗兒,我只得在黑夜的暗巷裡狼狽倉皇遁逃。當懷中的娃兒吸吮毫無所獲,震天號啕逼我得選修婆婆的課後補救:吞下花生燉豬腳、鱸魚湯、藥膳補品,還有坊間的泌乳茶……

當街坊鄰居大嬸議論著:「小孩營養夠嗎?」、「母乳只有前幾周有用啦!餵那麼久只會累垮自己。」娘家媽媽說:「睏前要喝牛奶啦!一暝落落長,囝仔腹肚夭會號,忝自己爾爾!」縱使話語的背後蘊藏著滿溢的關心,此刻聽在我耳內卻如同劃破黑夜的摩托車聲般刺耳惱人。

多年前,公共場所和公司行號的母乳哺育硬體資源不如今日充足,平日上班,我得屈居於廁間為兒子的便當加味;假日聚會時,低聲向餐廳詢問能否提供隱密處哺乳;公務出差時,改以母乳袋冷凍宅配回家。我左手捧著寶典、右手瀏覽秘笈,不分晝夜練功,終於成就一番真本事。孩子對於自己最初的食物記憶究竟能留下多少呢?我雖不得而知,然而,這必會是我們曾經共有的克難回憶。

這天,我憶起過往,細數這段上課「食光」,許多美好的回憶取代曾經的跌跌撞撞,耳畔迴盪著〈小花貓〉的旋律,為那曾經的畢業季歡快伴奏。

婆婆嬰兒母乳便當衛生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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