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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網路徵文優勝作品‧生產二三事/新手爸爸的滿足

2017/12/01 06:00:00 聯合報 成讓

圖/想樂
圖/想樂

床沿邊老婆因宮縮發出呻吟,子宮頸從兩指半開到三指半,看著老婆額上滲出的汗水,趕緊裝了溫開水讓她潤潤喉,希望能減緩她的疼痛。但宮縮的強度早已支配她的感官,本來緊握的手,在三分鐘一次的嘶吼中漸漸沒了力氣,「儘量別叫出聲,怕等下沒有力氣生。」在她耳邊輕聲提醒,我知道這簡直是過分的要求,承受這種程度的疼痛還要忍住不出聲,誰受得了啊!

戰線推移到了四指,老婆扯著病床邊的扶手,那不曾停歇、微微的震動是幾乎痛到最深層的顫抖。「主啊,求祢救救我的老婆……」儘管超過三十個小時沒闔眼,但看著深愛的人受苦卻只能置身事外的矛盾感尤其難受,只剩下殘存的意識不斷為她祈禱。護理師幾次前來內診,卻仍進程緩慢,我知道還必須繼續等待,等待腹中的孩子繼續朝外頭移動。

愈來愈多護理師聚集在待產室,關心這位放棄減痛分娩針的勇敢女性。內診後開始多了一些討論:「好像差不多了,一起來幫她吧!」其中一位護理師如此說道,並開始引導老婆正確的用力和吐氣,甚至將她的雙腳抵在自己的大腿上幫助她更好施力。「妳等一下吸完氣後先憋住,不要立刻吐氣,再像上廁所一樣向下用力!」聽著充滿經驗的護理師們慢慢引導,儘管哀號聲沒有間斷,至少產程有繼續推進,心中終於有了些許踏實感。

「媽媽很棒喔,就快出來囉!」護理師們開始鼓勵飽受劇痛摧殘的老婆,本來略微鬆開的雙手又開始有了知覺。凝視眼前被汗水和淚水模糊的畫面,我才真正體會到原來母親的韌性可以這麼強大。「爸爸你來看,是不是有看到嬰兒的頭?」布滿血跡的頭蓋骨確實依稀可見,我欣喜地向老婆耳語:「我們的女兒真的要出來了,再堅持一下,加油!」吻了吻老婆蒼白的臉,心中覺得她好勇敢,我的老婆好勇敢。

「爸爸你等一下要剪臍帶對嗎?我去拿手術衣和鞋子讓你換。」依舊盯著被推進產房的病床,以點頭回應護理師的問句,在產房外等待的那兩分鐘,是待產以來第一次分開,心中許多擔憂的小劇場又開始上演。

產房的門打開的那瞬間,我看到老婆躺在手術台上,一旁圍滿了醫護人員,她的腰間架起綠色的小布簾,醫生戴上手套、拿起器具,一旁的我只能用雙眼記錄一切。「好,準備用力最後一次喔!」醫生發出指令,護理師站在老婆旁邊伸指比出了個「一」字,耳邊隨即響起極其淒厲的吼叫……不知道是醫生喚我上前剪臍帶的聲音比較早,抑或是女兒洪亮的哭聲先抵達耳際,剪完臍帶後,我小心翼翼捧著渾身染血的小娃兒到小隔間做清理,這是多麼歡喜的時刻。感謝上帝,我心中替母女均安的結果,發出了最真摯的回應。

平安順利,就是每一位陪產家人最深的滿足。

●評審簡評:

諶淑婷/作者以伴侶視角記錄下陪伴產婦生產的過程,描述詳實,字裡行間情感豐富,顯露出對伴侶的不捨與體貼、對生產未知的恐懼,和新生命降臨的感動,讓讀者不禁隨之情緒起伏,好想親自向他說一聲:「恭喜!」

吳嘉苓/這位爸爸細緻地呈現「感同身受」的生產歷程。子宮收縮的痛楚不在自己身上,投入的陪產者仍能以口語鼓勵、肢體撫慰,以及靈性祈禱,進行一場生產的共舞,十分動人。爸爸觀察到的護理師,是冷靜而堅定的協力團隊,能以產婦與伴侶為中心來助產,也讓人印象深刻。

劇場子宮手術護理師醫護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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