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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網路徵文優勝作品‧生產二三事/今生無緣

2017/11/28 06:00:00 聯合報 珍珍

圖/陳完玲
圖/陳完玲

媽媽懷孕了。

爸爸五十七歲、媽媽三十八歲,夫妻倆加起來快要一百歲,仍會不小心「鬧出人命」。爸爸晚上召開家庭會議,興奮又忐忑地說:「媽媽懷孕要生小孩了,你們要聽話,認真讀書幫忙做家事。」十三歲的妹妹與十一歲的弟弟高聲歡呼,滿心歡喜等著新生命的加入。

進入青春期的我,十六歲正是臉皮最薄的年紀。高一了,父母還要生小孩,怎麼想都很奇怪,那不是年輕人的事嗎?聽到媽媽懷孕,我毫無欣喜之意。到學校偷偷跟死黨抱怨,誰知她一聽便涼涼地說:「那算什麼,我媽生我的時候,我阿嬤正好生小阿姨,母女倆同時坐月子,小阿姨還跟我小學同班六年,我媽比小阿姨大上二十四歲,都可以當她媽了。」看來是我想太多了。

日子像牆壁上的日曆一張撕去一張,媽媽的肚子漸漸隆起,裡面住有我的小弟弟。有天媽媽拉著我的手往她肚皮上一貼,手心突然一震,他動了,活生生地與我擊掌。喔!心頭小鹿蹦蹦跳,那一刻,我真心真意愛他。

私底下交代弟弟妹妹零用錢不可以拿來亂買零食,要存下來留給小弟弟買奶粉和尿布,家中小嬰兒的用品愈來愈多,奶瓶、奶嘴、紗布衣、包巾、小被子與嬰兒床……媽媽的肚子上擱著毛線球,雙手指間翻飛的棒針織著小襪子和小手套,低垂的臉散發母愛的光輝。睡在媽媽肚子裡的時候,她也是如此嘴角含笑地等著我嗎?

我們好期待與他見面的那一天。

預產期跟我的生日差不多時間。那天,媽媽跟爸爸說:「他好幾天沒動了。」全家都陪著去醫院,醫生打了催生針,我扶著媽媽來來回回、上上下下走樓梯運動,醫生臉色凝重表明情況恐怕不樂觀,驚慌襲上心頭,怎麼跟當初想像的不一樣?

媽媽進產房,我們在走廊癡癡地等,時間像烏龜在爬過得好慢,別人家的弟弟妹妹陸續報到,不知經過多久,等到肚子都餓了,帶弟妹到樓下吃了碗陽春麵,回到醫院長廊,沒有新生兒該有的啼哭聲,爸爸眼睛紅紅的走出來,小嬰兒一出生就沒了呼吸心跳,而且肚子有個大洞,臟器外露……噙著淚水呆呆聽完爸爸說的話,我真的不懂,為什麼會這樣?

小小的箱子裝著小小的他,沒有機會看一眼這個世界隨即永遠沉睡。坐完月子,媽媽將所有衣物送人,牆上日曆依舊一張撕過一張,我那無緣的手足,今年他三十三歲了。

●評審簡評:

諶淑婷/徵文來稿多數是描述自己或伴侶的生產經驗,難得有關於手足出生的描述。作者起初懷抱著青少年獲知家中將添新成員的彆扭心情,隨著母親懷孕的月數增加,開始轉為憐愛與期待,結尾的段落不長,但足以牽動讀者的情緒,讓人讀來無奈也心疼。

吳嘉苓/在過去子女較多的時代,青少年較常有機會面對手足的孕育與出生,跟著懷孕的媽媽,走一趟新生命的旅程。流產與死產本就是孕產可能有的結果,也許多一些公開的經驗分享,會讓我們更理解孕育生命的多重樣貌。

懷孕嬰兒坐月子新生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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