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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網路徵文優勝作品‧生產二三事/金秋戰事

2017/11/27 06:00:00 聯合報 老傑克

圖/陳潤芃
圖/陳潤芃

都說產房是醫院唯一充滿喜氣的地方,親友們開心迎接新生兒來臨的時候,大概不會想到產房裡可能戰況慘烈。那年秋天,伊生老大的那一仗,雖然稱不上驚心動魄,但對於初為人父母的我們,也算是場震撼教育。

清晨四點,伊發現羊水破了,兒子等不及天亮就發出警報。我們依照先前的沙盤推演,鎮定地收拾裝備,然後從容赴戰場。

住進醫院待產室時天色漸明,打電話請同事幫忙請假的當下,其實已經有些語無倫次。上午八點醫師來巡房,入院時每十五分鐘一次的疼痛周期已縮短到五分鐘一次。護理師在伊肚皮上貼了兩條感應線,一條偵測兒子的心跳,另一條是兒子「私人別墅」的收縮頻率。每當看到紀錄紙上的筆尖開始往上「爬山」,就知道伊又要開始痛了。於是,開始實行「拉梅茲分娩呼吸法」,我喊口令伊照做。

十點半,疼痛周期縮短到三分鐘一次,伊尚能忍受,還會說笑。不過短短半小時,疼痛加劇,甚麼廓清式、胸腔式還是淺而慢的加速呼吸,全都亂了套,似乎也都不管用。疼痛周期降到一分鐘一次,產道也只開了兩指,護理師要我們再等等。

顧不得隔壁床還有訪客,我還是努力地喊口令,領著伊節奏性呼吸以分散注意力。等到我的手臂上被伊抓出一堆血痕來,已是午餐時分。留守的實習小護士先用輪椅推伊進產房,接著把還在用餐的醫師叫來。然後我就被趕出產房,彷彿接下來就不關我的事。

只聽見產房裡傳來醫師不斷地要伊用力的聲音,做錯了還要挨罵:「妳這樣用力不對,生不出來啦!」痛的是伊,伊卻一聲都沒吭。大約一刻鐘,醫師走出產房,逕自往護理台那邊聊天去了。幾分鐘後,醫師才又回到戰場,重複方才的動作,指揮伊用力再用力。一陣兵荒馬亂,突然間什麼聲音都聽不到,靜得教人心慌。

不知過了多久,我終於聽見兒子的哭聲。護理師抱著新生兒出來。唉唷,好一個醜小子,瘦瘦小小,像個小老頭!我進產房看伊時,癱在產台上的伊像是經歷一場大戰,說話時牙關還在打顫。我說適才突然靜下來,怎麼兒子就生出來了?伊可憐兮兮地說是護理師爬上了產台,用手肘頂在肚子上幫了一把。一看伊的肚皮,果然一片瘀青。伊說當時已經有些神智不清了,只聽見醫師最後說了一句:「一點十九分。」抬頭瞥見窗外護城河旁的黃葉正在飄落。

兒子選在金秋時節報到,果真讓我們時時銘記二十多年前的那場艱苦戰事。

●評審簡評:

諶淑婷/作者將生產比喻為戰場,產婦上戰場打仗後,經歷兵荒馬亂才結束一場艱苦戰事。行筆如流水,文字使用幽默,將夫妻二人面對生產的慌亂、無助、心疼等種種感受精準描繪出來。

吳嘉苓/二十多年前伴侶生產的細節,還如此深刻地記著。當年這位新手爸爸的投入,很是動人。待產時好認真執行拉梅茲,堪稱產婦苦戰的優質隊友,醫院實在應該要歡迎這樣準備充分的爸爸進入產房。

醫師實習護理師新生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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