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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網路徵文優勝作品‧生產二三事/一償宿願

2017/11/25 06:00:00 聯合報 呂昀嬪

圖/豆寶
圖/豆寶

養育孩子的含辛茹苦即使經過時間洗鍊,依然點滴在心頭,偏偏生產之痛卻像船過水無痕,怎樣也記不住,或許這是上帝為避免人類毀滅所賜予女人神奇的健忘症。

老大與老二都是催生,一個過熟只好把他趕出來,一個總是長不大便提早接他出來養;雖然是同樣的方法,心境卻有很大的不同。生哥哥是欣喜的期待,因初次面對產出於己身的生命,懷抱著莫大的興奮感;生弟弟卻是揣著不安躺上產台,產檢時種種的擔憂,在那時刻化成烏雲籠罩心頭,最後終於聽見新生兒獨特的哭聲,我也哭了出來,這宣洩像是久旱逢甘霖,歡呼甜美。

有別於兩位哥哥需要外力的借助,第三胎打從一開始就暗自決定無論如何都要等到寶寶自己來叩門,除了無法在家生產,一切以自然為主。經歷無數次假性陣痛,母親的直覺篤定了誕生日,一到醫院內診即正式啟動產程,只是我不願早早被扣留,便在醫囑上寫下「附近走動」,就與先生緩步回家了。

返家梳洗稍作休息,晚餐前又回到醫院,僅比早上多開了一指,於是按計畫參加家族聚會。吃晚餐時陣痛愈來愈頻繁,整個人如一隻樹懶,喝一口湯的速度就像影片慢轉一樣,與身旁的活絡氣氛形成歧趣的畫面。雖然狼狽,但有家人在旁,與痛搏鬥的煎熬就不孤單。

舉步維艱地走回醫院,陣痛的力度與時距加大又縮短,疼痛指數不斷攀升,原本在腦海想像躺臥在魚鱗般波紋的大海,很快地就無法抵禦實質的疼痛,只好靠不斷的深呼吸、糾結的身軀與奔放的眼淚來調節。

第三胎的產程很快速,不久就送進產房,護士開始教我在宮縮時如何使力與呼吸,但腦容量幾乎全被痛覺充滿,這麼簡單的步驟都覺得繁複。經過幾次推進,當醫生跟我說:「加油!再五分鐘!」我聽到「五分鐘」一點也不覺得那是很短暫的時間,驚措地脫口而出:「什麼!還要五分鐘!神啊、神啊救救我……」以為已經氣力放盡,母親的韌性還是不可限量,女兒的哭聲如願地響徹產房。

一償宿願沒有藥物介入,好好地痛過一回,當女兒安穩地躺臥胸前,方才暴風雨般的波濤洶湧彷彿離我很遠,不管接下來還有什麼難關,當下我已回到那片平靜的海。

●評審簡評:

諶淑婷/有了前兩胎的催生經驗,作者打定主意第三胎一定要讓產程自然啟動,一旦做此決定,就必須承受各種風險與心中的不確定感,相信產婦當時壓力不小。但也因為如此,作者得以體驗到「寶寶自己決定何時出生」的美妙經驗,與孩子、家人合力度過生產關卡。

吳嘉苓/作者對於待產身體經驗的描述十分巧妙,有時狀態慢如樹懶,有時驚措嫌五分鐘太漫長,呈現了獨特的時間感。婦女獨有的生產經歷,光看儀器數值或是閱讀表情,可能都有所不足。產婦自己的訴說,如同這篇所顯示的,珍貴而值得仔細聆聽,並作為理解生產的重要資源。

新生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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