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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親子手牽手/同理心是種試錯的過程

2017/11/23 06:00:00 聯合報 周雅淳

有讀者問我怎麼同理小孩,我想了很久,覺得很難回答;畢竟我覺得自己並沒有做得特別好,有很多錯置跟誤會,幾周前發生的事,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

那天我們跟朋友一家到親子館玩,離開時,因為還要去其他地方,我問了周米謎兩次:「先去上廁所好嗎?我擔心等一下在外面不好找廁所。」她都搖頭。知道她很介意廁所的清潔程度,我又問:「妳是擔心廁所很髒嗎?放心,剛剛我去上過了,廁所很乾淨。」朋友家的媽媽補充:「米謎,這裡的廁所真的很乾淨,出去臨時想上就麻煩了。」

周米謎滿臉怒意地瞪著我,用手上的外套甩了我一下,說:「好嘛!要上就上嘛!」我一把火上來,告訴她:「妳不想上不用上沒關係,我沒有要勉強妳。」她大聲喊:「我都已經說我要上了!」我更生氣了,說:「不用上了,我們直接走!」

離開後,她一路大哭大叫到我乾脆把車停在路邊讓她鬧個夠,也在情緒上的我無法安撫她,甚至告訴她:「媽媽已經被妳哭鬧到受不了了,現在非常需要冷靜一下,如果妳繼續這樣,我只能請朋友來陪妳,媽媽已經沒辦法好好講話了。」我還記得自己握緊拳頭、用力呼吸,負面情緒已經夠令人難以承受,更何況是這種無來由的哭鬧。她可能也害怕我會真的離開,終於逐漸冷靜下來,哭著對我說:「媽媽妳跟我好好說話。」我很絕望地問她:「米謎,媽媽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每次妳亂發脾氣,我問妳到底為什麼妳都不說,我真的不知道為什麼妳要這樣。」

她告訴我:「因為我都說我要上廁所了,妳還不讓我上。」我說:「不是這樣,妳跳過一件事了,妳拿外套甩我,然後說『要上就上嘛』。我不能接受這種態度,也不想勉強妳,所以不想上就不要上,不要為了討好媽媽去做妳不想做的事。」

她愣住了,回答:「我沒有用外套甩你。」我說:「妳有,妳忘記了嗎?這就是妳覺得自己很委屈的原因吧?」她說:「我覺得妳叫我不要去上是說反話,我很害怕妳生氣。」我說:「我是生氣沒錯,但我不是故意說反話,是因為妳用外套甩我,我真的覺得不想上就不要上,畢竟我問妳好幾次了,我也不想逼妳。」

謎底解開了:她對自己動手的部分選擇性遺忘,而我沒有聽出她害怕我說反話。老實說在這次之前每個類似的衝突,她從來無法說出在我眼裡看來是無理取鬧的原因,我也卡在自己的情緒被挑起時雙方互相吼叫的疲憊與愧疚中。有時雙方情緒都很大的當下,我會憂傷地想到,情侶還可以分手,親子卻是沒得選擇的關係。那個糾結之處就在此吧?理智上,我們知道孩子還在長大、學習與理解,但當衝突發生,親子卻常常只是兩隻對峙的獸。

所以對我來說,與其說是同理,不如說是許許多多的試錯、誤會對方然後解開的過程。大人不用在過程中以完美自我要求,但要清楚知道,自己的權力比孩子大,然後磨合。

●單親媽媽和她的小孩:https://www.facebook.com/mimiandm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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