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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照護心情/婆婆的希望與失望

2017/11/10 06:00:00 聯合報 Anna

圖/Dofa
圖/Dofa

「醫生,阮孫說他同事目睭原先也是看不見,後來到醫院開刀後,目睭就看得到了。醫生,阮的目睭開刀敢會好?」面對婆婆的提問,醫生轉頭看向我準備說明。婆婆患有重聽,看診的醫生總習慣解說給我聽,但這次不同以往,我小聲向醫生示意,請他直接告訴婆婆。因為婆婆經常在事後抱怨,說醫生都不告訴她病情,隨便打發她了事。即使每回我都仔細向她解說醫囑、用藥及注意事項,但某些特殊狀況,還是必須借助醫生之口,讓婆婆釐清她心中的疑惑。

像這次例行的回診,已往都是檢查無變化即開單拿藥,但因婆婆數日前聽到有人經由手術恢復視力,她又燃起一絲希望。明知她的眼睛在十幾年前即因青光眼惡化失明,醫生也說過她的視神經已經萎縮,無復明的可能,我還是當著婆婆的面請教醫生。醫生的回答還是沒變,婆婆聽完,只說了一句:「醫生,阮目睭看不到很艱苦,恁可知?」醫生回答:「我知道,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每回有親友來家中,總有人會熱心地告訴婆婆:「某某也是這樣,後來看了XX醫生,或是吃○○藥就好了。」讓年邁的婆婆重拾信心,但在旁的我心情是沉重的,和婆婆同住二十餘年,她的大病小痛我大致了解,回診時最常聽到醫生說:「阿嬤,妳這是器官退化,就像機器用久了也需要維修一樣,只能吃藥讓器官退化得慢一點。妳這個年紀身體還這麼勇健,很厲害喔!」

以婆婆九十四歲的年齡,除了血壓稍高之外,身體機能甚至不輸年輕人,但耳鳴、重聽和視力不佳一直是她最介意的事,無奈醫生都宣判無法恢復,讓心智清楚、好動的婆婆很鬱卒。

健康長壽一直是人人追求的目標,縱使醫學發達,仍阻止不了因歲月而導致的身體機能衰退。像婆婆這種情形,雖然早已知道結論,但礙於親友的好意及不忍婆婆殷殷的期盼,我仍然帶她求醫看診。只是,不同的醫院,不同的醫生,大家的結論都一樣。看著婆婆一次次失望,我自問:還要繼續給她希望嗎?親友都是好意,可是大家不去了解婆婆的真實狀況,一味給她希望,然後又被醫生打回現實,這樣好嗎?

或許人生最無奈的是,衰老孱弱的身軀,偏偏有年輕、不想被桎梏的靈魂。

婆婆手術視力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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