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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心情點滴/暖心阿姨

2017/11/09 06:00:00 聯合報 艾格妮絲

圖/倩
圖/倩

隱隱作痛的傷口,被溫暖灌注時,只有感謝。

那日遇到阿姨,一聽到我說自己還沒吃早餐,她立刻掏出錢包遞來一張千元大鈔,看著那張鈔票,儘管就在人來人往的大馬路旁,我仍然情不自禁地抱著阿姨哭了。因病做過化療、聲帶開始退化的阿姨,低啞的嗓音慌忙解釋:「我沒有別的意思,其實應該帶妳去吃早餐才對,但我後面的牙齒全沒了……」我哭得更厲害了。

之所以哭泣,是因為如今我也已是當人阿姨的年紀,卻還有人把我當成需要零用錢的孩子。

阿姨和我住在同一個社區,每每在路上巧遇,她總是再三讚美我,帶給我愉快的心情。她不時回憶著我們的初次相遇,身邊的大人們如何牽著幼小的我,但我只能微笑傾聽,無法說出隨著人生境遇改變,「大人們」和我的關係也有了意想不到的變化。僅管阿姨也走過生命的各種糾葛,感嘆過和血緣至親的疏離變化,那種悵然,像童年時她送給我卻被其他小朋友玩壞的洋娃娃,無法復原,卻又捨不得丟棄。

其實阿姨和我並沒有任何血緣關係,長達二、三十年的時間裡,她是我母親唯一的朋友;出身富裕娘家的阿姨,儘管有個事業成功的夫婿,也從不因為生活優渥而流露出傲氣,從童年到中年,她像親阿姨一般,記得我所有的優點。

中元時節,一如往常晨起出門,回頭望著自小學二年級起居住的屋簷,餐桌上擺滿了準備拜拜的菜肴、沙發堆滿普渡時要燒的紙錢。我從前坐的位子,數年前就變成放垃圾袋的地方;住在父親因不願增加電力而無法裝冷氣的房間裡,當洗衣機裡的黑垢沾上衣服,企圖清洗卻被父親暴怒指責:「浪費水!」耗到清晨才睡的母親、天沒亮就起床的父親,讓我很少有機會可以睡飽。

單身的「流沙中年」其實沒有時間抱怨,只能努力找出路,盼望日後有能力獨居並持續扶養家人;但當阿姨毫不猶豫地掏錢要我去買早餐時,我仍然忍不住宣洩苦楚的衝動,哭著告訴她:「爸爸媽媽不理我,已經很多年。」

謝謝阿姨,持續給中年的我,匱乏多年的關愛。

獨居牙齒流沙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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