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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失敗的暗黑料理/綠豆發芽 連惡魔也攔不住

2017/07/23 08:03:28 聯合報 簡莉穎(台北市)

大三那年,我剛跟交往五個月的對象分手,連夜搬進延平北路的一間小小小雅房,寫三個小是因為一個小不足以形容房間有多小、人生是三小、我有多衰小。

一開門就頂到書桌,坐在桌前往左倒就是床,我睡下鋪,上鋪放滿書跟雜物,是個待在裡面會抑鬱到忘記外界、停車格大小的房間。幸好還有公用廚房,雖然冰箱裡放滿其他住戶放到壞掉的食物。

大三那年,我剛跟交往五個月的對象分手,連夜搬進延平北路的一間小小小雅房,寫三個小...
大三那年,我剛跟交往五個月的對象分手,連夜搬進延平北路的一間小小小雅房,寫三個小是因為一個小不足以形容房間有多小、人生是三小、我有多衰小。 圖陳完玲
某天,我打算煮綠豆湯給自己喝,先從泡綠豆開始。

泡完我回房間開始打遊戲,眾所皆知,這是個斷絕外界一切生命連結的房間,於是我睡著了,睡醒就去學校上課了,上完課回家還買了手搖杯,因為太大杯喝不完,冰進冰箱,這才發現:咦?那鍋東西是?啊,綠豆。

打開鍋蓋,一股懷念的「自然科學」味道撲鼻而來,是什麼呢?當然就是綠豆放在潮濕的衛生紙上發芽的生命況味了。評估了一下豆況,目測只是種皮破了,應該還有部分綠豆澱粉沒有轉化吧!而且日本人都吃發芽玄米,發芽綠豆吃起來搞不好更營養。

當我有執念的時候,十二噸卡車也拖不走,非要喝到綠豆湯不可。換過水,滾水加熱,依稀飄出豆芽菜味,即使如我這麼盲目的人也無法視而不見。那,切點地瓜來蓋味道好了。

當我把地瓜丟進去煮之後,發現它並沒有變成綠豆地瓜湯,而是「豆芽菜地瓜湯」。

我翻出老家帶來的黑糖塊丟進湯裡,想說反正煮成一鍋甜甜的東西就對了,英國的食物不也是用地獄的調味全部煮成地獄的餡塞進地獄的派裡嗎?世界上沒有蓋不掉的味道。

我完成了一道「豆芽菜黑糖地瓜湯」。這道湯品的命名原則是哪個原料的戲分重,排名就放前面。

豆芽菜的生命力連黑糖跟地瓜都攔不住呢。事已至此,應該要整鍋倒掉才是,但當人類製造出自己意想不到的東西,會被眼前充滿壞品味的東西所迷惑,比方科學怪人。你不想知道屍塊可以活多久嗎?不想知道食物難吃的極限嗎?不想嘗看看不用蟾蜍不用壁虎大便卻能煮出最接近惡魔的食物嗎?

喝了一口湯。甜的菜湯,噁。再吃一口料。那豆子如此清脆,是黑糖味的豆芽菜呢。

這輩子從沒吃過這麼難吃的東西,永生難忘。等我老後失智,肯定仍會記得我自己:啊,簡莉穎,就是那個煮了好難吃的東西給我吃的人啊。

評審短評

本篇的冷靜自嘲筆調非常吸引人,用字精準且出奇,以這道宿命的綠豆湯隱喻了一齣生活裡注定的悲劇。

(二魚食物課.葉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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