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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南方:1955年後消失在蘇澳南方的琉球人聚落

2017/03/31 18:40:41 聯合新聞網 經典.漫讀

松田良孝的《被國境撕裂的人們:與那國台灣往來記》講述了台灣東部和與那國島曾經共同擁有的庶民歷史,兩地人群在19世紀末期至20世紀中葉之間往來密切,交流各自擁有的技術和物產,卻在1945年之後被嚴峻的國境線隔絕了。台灣東部距離與那國島最近的距離只有111公里,早在清代中葉,兩地之間的人們即有往來。19世紀末年,日本先後將琉球群島及台灣納入日本帝國的疆域,改變了兩地的生活方式,使他們隸屬於同一個政權之下,此後雙方往來更為密切。

文/松田良孝

裡南方 消失的琉球人聚落

書名:《被國境撕裂的人們:與那國台灣往來記》作者:松田良孝(Matsuda ...
書名:《被國境撕裂的人們:與那國台灣往來記》
作者:松田良孝(Matsuda Yoshitaka)
譯者:蘆荻
出版社:聯經出版公司
出版日期:2017年3月30日
那麼,讓我們轉換話題,來談談「消失的琉球人聚落」吧!

這個聚落被稱為「裡南方」,它的痕跡一直到1955年都還留存在蘇澳南方的一角。當地有一座被稱為「猴猴池」的池子,沿著池子周圍有道路可通,家家戶戶就沿著道路兩旁林立。

我向兩位在裡南方出生長大的人物,詢問了當時琉球人聚落的樣貌。

上原吉助出生於1928年,是在裡南方經營雜貨店的父親吉三和母親阿夫的兒子。吉三和阿夫都是出身自現在的豐見城市平良地區。就在上原家位於裡南方的自宅附近,另外住著一位1929年出生的台灣人黃春生。現在,吉助住在那霸市,春生則留在蘇澳南方,兩人仍然保持著相當良好的友情。

「那邊有池子和道路,我家在這邊。這邊有片果樹園……」當我向春生詢問裡南方的模樣時,他一邊用筆記紙描繪著當時的情境,一邊不住說明著。對於果樹園,吉助也有很深的記憶:

我總是會進到黃先生的家中,偷吃他們家的蓮霧和龍眼。但是,對方(春生)的父母親從來沒有趕過我。我也會撿熟透了的香蕉來吃。其實不只是我,琉球人的孩子們都會這樣做,只是我做得比較過分就是了—當時真是承蒙他們關照了。

吉助也一邊說明,一邊描繪著裡南方的地圖。那片他常去偷蓮霧和龍眼的果園,是位在池子邊緣之處。沿著池子有道路可通,當地的家戶便是面向道路林立著。試著對照現在的景物後,我們可以發現,在逼近西側和北側之處,都是足以稱為崖壁的險峻地形;在這險坡和池子之間,主要居住著台灣人。池子的南側是丘陵,翻越丘陵就可以抵達海洋。從池子往北邊有一條蜿蜒小河,它的盡頭也是大海。

據說,來自沖繩的人們主要居住的地點是在池子的南側和東側。當舉出住在那裡的人們姓名時,可以發現「上原」、「渡慶次」、「與那嶺」、「玉城」之類的姓氏;這些都是沖繩地方相當普遍的姓氏。「沖繩的人,住在那裡的一定有十戶。」吉助如此回想著。

沖繩漁民村

在本書112至116頁中,我曾經為了獲知沖繩人在蘇澳南方的活動軌跡,而試著閱讀首任台灣總督樺山資紀、以及加拿大出身的傳教士馬偕在殖民地時期以前所寫下的日記,但結果並沒有得到明確的答案。另一方面,針對居住在裡南方的沖繩相關人士做出證言的吉助和春生,則都是昭和誕生的人物。

既然如此,那我們就試著從連結樺山/馬偕日記,到吉助/春生證言的這一時期,也就是殖民統治開始之後的明治、大正時期的蘇澳南方,來探尋沖繩出身者的影跡吧!

根據台北州蘇澳郡蘇澳庄於1935年發行的《蘇澳南方澳水道誌》所述,「領台後移居的三十餘戶沖繩漁民,在此地形成漁夫部落,但因部落中央有稱為『猴猴池』的水池,所以幾乎沒有耕地可言。」儘管詳細時期不明,不過確實記載了日本殖民統治台灣之後,沖繩漁民居住於蘇澳南方的事實。從「漁夫部落」中央有池子這點,也可以清楚判斷此誌所指的正是裡南方。

從一份在太平洋戰爭結束一年前、亦即1944年所撰寫,有關蘇澳南方的報告中,也可以窺見在明治時期,確實有相當數量的沖繩出身者居住在裡南方地區。這份報告是由文化人類學者國分直一於同年9月執筆寫就,名為〈海邊民族雜記(一)—蘇澳郡南方澳〉。國分在1943年5月被聘任為台北師範學校本科教授,不過在第二年,亦即1944年3月,因為軍事訓練的緣故被動員到蘇澳。他利用訓練的空檔進行對蘇澳南方的調查,並將這份報告寄到了雜誌《民俗台灣》的四卷十二號上。

國分在這篇報告中,設下了一項名為「沖繩漁民村」的子題。在討論沖繩漁民時,他是這樣寫的:「在蘇澳郡南方澳,也有據稱是三十餘年前到來的漁民。」1944年的三十餘年前,指的就是1910年前後;換言之,在這個時候,沖繩的漁民就已經定居在蘇澳南方了。

蘇澳的沖繩漁民

1920年10月發行的《台灣水產雜誌》58號上,刊載了一篇以自沖繩移居蘇澳的漁民為主題的文章。這是在蘇澳興建成為漁港之前的大正時期,對當地沖繩出身者的珍貴記錄。由於內容相當有意思,故茲全文引用如下:

〈沖繩漁夫〉

在本島的鮮魚供給方面,沖繩人可說居功厥偉,特別是台灣東部的鮮魚,過半數都是由沖繩人所供給。記者某日前往蘇澳某先生的居所探訪,那是一間寬度不過兩、三間(譯註:即三、四公尺。)的陋屋,一家三四口人,正團聚在一起邊喝泡盛(譯註:沖繩產的燒酒。),邊打嘴鼓:

「嘿!咱每年都會寄上一百五、六十圓回老家哪!你問魚是嗎?咱們捕的魚都是些沒什麼好提的貨色哪!鮪魚、鯔魚、鰆魚、蝦、九孔,有什麼就捕什麼哪!

一天捕多少?就只有這樣一點點哪!多的時候二三十圓,少的時候只有兩三圓。就像你看到的,因為只能用那條小舟上場,所以天氣稍微壞一點,就只能在家裡邊咕嘟咕嘟喝泡盛,邊休息了哪!嘿!你問捕魚的場所嗎?那場所可了不起啦!在浪速的旁邊有片好淺灘,灘裡能捕到的鮪魚可多了哪!」

講到「我們」(私たち)時,用「咱們」(わっちたち)自稱的沖繩人,到現在還是很常見。當筆者在進行訪談時,裡面原本使用了很多沖繩的方言,不過我盡可能地將它們翻譯成共通語言,然後在做為小道具登場的泡盛助勢下,醞釀出那種屬於沖繩的獨特氛圍。海況不好就不出港打漁、躲起來喝泡盛的「海人」(譯註:原文為「ウミンチュ」,漢字寫做「海人」,是沖繩語對漁夫的稱呼。),這幅畫面難免會讓人感覺有些不太正經,但確實傳達了相當珍貴的情報。

●本文摘自聯經出版《被國境撕裂的人們:與那國台灣往來記》

作者簡介:松田良孝(Matsuda Yoshitaka)

1969年2月出生於埼玉縣大宮市,1991年3月畢業於北海道大學農學部農業經濟學科,同年4月進入「十勝每日新聞社」(總社在北海道帶廣市)擔任政治經濟部記者,1993年2月開始於《八重山每日新聞》(總社在沖繩縣石垣市)擔任編輯部記者。《八重山的臺灣人》(2004年,石垣市:南山舍)獲得第二十五屆沖繩時報出版文化獎,2009年於《八重山每日新聞》連載「生還—饑饉:八重山難民的見證」,獲得2010年報業工會聯盟第十四屆新聞報導獎,集結成《疏散到臺灣:「琉球難民」的1年11個月》(2010年,石垣市:南山舍)。

經典.漫讀

瑣碎的日常,總讓人無暇關注細節。然而,閱讀作為一種沉澱的途徑,可以帶領讀者緩慢、逐步地感受當下意義的產生;曾經閱讀過的那些經典,將串聯起過去與現在,成為珍貴的記憶。此時此刻,不妨收起一週的煩擾,共同漫讀經典。我們閱讀以求理解或啟迪。我們不得不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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