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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當初我也失戀了吧」 ——鄭義信的心裏話 ft.快問快答

2018/10/10 09:00:02 聯合新聞網 Qbo藝文頻道

文、側拍 / 陳韻如

劇照 / 亞戲亞(Theatre AxixA)

採訪感謝 / 亞戲亞(Theatre AxixA)劇組、喜愛《杏仁豆腐的心裏話》的熱心網友


七月瑪莉亞颱風後的雨夜,咖啡店人聲喧嘩。鄭義信單眼皮、方臉,標記著韓裔血統。一口流利日語說得緩慢。拿出口袋裡折得周正的帕巾擦汗,端起杯子時,另手托著杯底,喝得小心翼翼。

身為少數派的在日韓國人,鄭義信長期關注底層社會的小人物,細微刻劃出《THE寺山》(1994)、《燒肉dragon》(2008)等屢獲日本重要獎項的舞台劇本。跨足電影的文學改編作品《血與骨》由北野武主演,以日籍韓人的家庭生活,傾吐移民世代的困境與悲哀。

今年他與亞戲亞(Theatre AxixA)展開跨國合作,親自執導《杏仁豆腐的心裏話》。此次特別製作全新台灣版,由山崎理惠子專業翻譯並擔任副導,《通靈少女》編劇林孟寰進行在地化編修。

《杏仁豆腐的心裏話》描述交往七年決定分手的情侶小夜與阿達(日名:小夜子/達郎),在風雨的平安夜裡打包行李,隨著過往的各種回憶裝箱,愛的渴望與失落逐一揭開。

(右)鄭義信導演、(左)山崎理惠子副導演。
(右)鄭義信導演、(左)山崎理惠子副導演。

「和他排戲很痛苦,有場戲整整兩個小時,我重複著拿書動作,沒有任何台詞。」協助口譯的理惠子回憶十年前在牛棚演出的香港版,當時扮演女主角的她,對於導演「磨戲」功力印象深刻。

「沒有到他說好的時候,就是一直不斷做。他心裡有理想的畫面。」敏銳、直接的寫實風格,借生活極為瑣碎、平凡的事物,細膩傳達角色內心的情感。

小夜 /

我們分手了,收拾行李的這天是聖誕夜,

你從7-11買了關東煮,我們就著衛生筷,從碗裡撈著關東煮吃

「當初寫的時候,沒想過那麼遠。只為了一個晚上的演出寫的。」受女演員佳梯かこ邀請,為其量身打造女主角小夜的形象。2000年聖誕節在名古屋首演,預算有限的情況下才有一個場景、兩個演員的設定,這是鄭義信首部兩人對戲的編導作品,演出之後獲得好評,就這樣演了二十年。

「她是一個很好、很有魅力的女演員。可是,前年她去世了,這部作品對我來說是很特別的一部戲。」網路搜尋,佳梯かこ急病猝死,享年58歲。

為什麼會寫分手的故事?

鄭義信思考片刻,自己苦笑只憋出一句:「可能當初我也失戀了。」

寫劇本時約莫四十三歲,中年編劇筆下的小夜,有著不幸福的原生家庭,受不了愛賭博的父親,母親離家出走。小夜想當演員,卻得在超商努力工作才能維持她與阿達的同居生活。

從以前到現在我都是為了別人活著。

我有個小小的夢想,你看我穿上玩偶裝,唸契訶夫:「哦!我的櫻桃園!」

劇本裡小夜時不時朗讀《櫻桃園》台詞,她失智的母親常而懷念老家的「櫻花樹」。國小時家中庭院盛開美麗花景,每年父親總會大肆鋪張邀請親友。隨著破產變賣,景色慢慢消逝。

「我寫作的基調圍繞著『家族』。我的少年時代是和奶奶住在一起。有五個兄弟,媽媽完全沒有照顧我們。只有我跟著奶奶,住在朝鮮人區。那個時候奶奶常唸著我想死啊,我想死,或許就是這時,我的人生就走歪了(笑)。然後我又當了作家。」

鄭義信大學讀的其實是電影,畢業於日本電影學校(舊稱橫濱廣播電影專業學院),這段時期他大量閱讀俄羅斯文學,最喜歡契訶夫。之後以「黑帳篷」、「新宿梁山伯」活躍於劇場圈,和同為在日韓人的導演崔洋一合作過《月亮在那邊出來》、《血與骨》等多部獎項電影。

「舞台劇與電影獲獎差不多在同一個時候。所以大概是老天爺告訴我要穿兩雙鞋吧!」

在愛情的盡頭,我們該如何跟曾經的摯愛與回憶道別?
在愛情的盡頭,我們該如何跟曾經的摯愛與回憶道別?

阿達 /


我每天翻閱報紙廣告,像個能幹的家庭主婦比價。

在庭院裡洗衣晾衣,打開窗子任吸塵器噪音擾鄰,倒垃圾和太太們聊八卦。

這些我都喜歡。

「他是我理想中的男人,不用工作一直在玩。」導演的真心告白讓在場的人哈哈大笑。亞戲亞團長彭浩秦玩笑妙答:「所有男人都有這樣想法」,這次他飾演軟爛男阿達,聽見理惠子方才一番「深刻」的回憶,心裡好像有點小小的緊張感。理惠子信任地說:「我很欣賞浩秦的表演,我覺得他可以做到鄭導文本的細膩性。模糊曖昧之間,讓人感受到溫度」。

小夜為什麼會喜歡無所事事的阿達?

ははは…鄭義信的笑聲持續大概一分鐘吧。「日本有許多女生很喜歡沒出息的男人。小夜本身也不是靠得住的女人吶!所以兩個人或許就是因為這樣才會在一起。」

我緊抱妳想要吻妳,妳不是想要和我做愛嗎?為什麼又拒絕我。

快到分道揚鑣的終點,導演設計極具張力的戲劇橋段,阿達向小夜求愛方式沒有更好的表達嗎?

「他們並不是因為憎恨而分開的。沈默和疼痛撕裂兩人的關係,傷口越來越來大,已經到了語言沒辦法彌補的境地。阿達知道強迫小夜是不對的,但只能是透過身體,這個節骨眼,只剩下行動了。」

小夜的愛情似乎很捉摸不定。「台灣人可能認為小夜的性格憋扭。但對重視禮節文化的日本社會而言,卻習以為常。」新銳編劇林孟寰點出觀念的歧異點,剛帶著作品《同棲時間》赴日演出的他深有感觸,本次操刀文本的在地轉譯,觀眾更能沉浸在真實的生活感之中。

餐後甜點 / 杏仁豆腐


聖誕節吃蛋糕太沒創意了,杏仁豆腐有折扣呢。

下雨了呢。今天是聖誕節,如果是下雪就好了。

為什麼要是杏仁豆腐?

「可能是在便利商店,可能是剛好看到杏仁豆腐,可能是減價,可能是經歷過吧⋯⋯也許真的有這件事情(頓)可能是真的有這回事吧。我有這種感覺。」鄭義信回答得模棱兩可。

鄭義信善於詮釋鋪排人物的關係和角色的情感,豐富的情感層次變化,為觀眾留下思考的空...
鄭義信善於詮釋鋪排人物的關係和角色的情感,豐富的情感層次變化,為觀眾留下思考的空間。

愛的濃烈消磨到底,最後僅存下習慣。兩個人曾經緊緊相依,生活的、思想的,一個原本陌生的他如同空氣、水,以透明無形的方式滲透我的世界。最難過的不是失去彼此之間的未來,而是平凡且平常的過去,一點一點的逐漸剝離。

真笨啊,媽媽。可以回去的故鄉,早已經不在了。

你做的蛋包飯我再也吃不到了。

杏仁豆腐般的感情,結局是開放式的。「就算他們分開了,之後他們也會有各自的生活,日子是喜劇,還是悲劇也不知道。也可能再度復合,有很多的可能是誰也不知道的。」

你還記得三年前的聖誕節到伊勢玩,回家的火車上坐著白頭髮的老夫妻嗎?兩個人一起睡著了,旁邊的娃娃應該是買給孫子的。

或許小夜和阿達,可以一起變老。

媽媽離家出走前,把生活都安排得好好的。浴室的肥皂一點點變小了。「媽,肥皂」叫了之後,我一個人在浴室裡嚎啕大哭。

或許這段關係就像那顆肥皂,沒了就沒了。

同場加映 導演快答

老師是什麼星座?

鄭:巨蟹座。

老師喜歡做家事嗎?

鄭:咦。喜歡。

洗衣服也喜歡?

鄭:短短來台灣的三四天,我已經洗了兩次衣服。

會做料理嗎?

鄭:(頓)長期待在國外,早餐是我自己做的。(補充)所以不需要太太。

來台私底下的行程?

鄭:我到哪裡都不會觀光。只有「飯店-排練場-喝酒」這個行程。

放假的時候?

鄭:就一直在飯店睡覺。

初次抵達台灣的印象?

這是我第二次來台灣。十年前曾為了編寫電影劇本拜訪,印象中很深刻,我乘坐輪船到某地,看著煙花和戶外電影,感覺就像做夢一樣。



杏仁豆腐的心裏話

時間:10/18(四)~10/21(日)

地點:信誼好好生活廣場-知新劇場(台北市重慶南路二段51號B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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