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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銘宗──「咖」字的語源

2018/01/15 16:25:32 聯合新聞網 udn讀.書.人

【讀‧書‧人 專欄/曹銘宗】

中文字本來沒有「咖」,「咖」是後來才有的外來語譯音用字。近年來,「咖」字在台灣又出現新奇的用法,「小咖」從何而來?罵人「咖小」為什麼會觸犯公然侮辱罪?

圖/ingimage提供
圖/ingimage提供

在中國古代收字最多的漢語字典《康熙字典》(1716年)裡,並沒有「咖」字,後來為了翻譯外語才出現了音譯的「咖哩」、「咖啡」。

「咖哩」、「咖啡」的發音,中國《漢典》有所區分,一是ㄍㄚ哩,一是ㄎㄚ啡;而台灣《教育部國語辭典》卻是相同的ㄎㄚ哩、ㄎㄚ啡。然而,「咖哩」在台灣很少人念ㄎㄚ哩,很多人念ㄍㄚ哩,也有人有邊讀邊念ㄐㄧㄚ哩。

咖哩原產於南印度,印度語(音karee)、印尼語與馬來語Kari、越南語Càri,以及粵語、福建漳泉語等都是ㄍㄚ音起頭,看來就是華語咖哩的語源。

咖啡原產於東北非,先傳到阿拉伯地區,經由土耳其傳到歐洲,再由歐洲傳到亞洲。咖啡的發音在歐洲有Ka(ㄎㄚ)和Ko(ㄎㄡ)兩種起頭,華語咖啡的語源屬於前者,與葡、西、法、義、德相同,與英、荷不同。

台灣自1987年解嚴至今,台語一直在影響華語(國語)產生新的用詞,最早出現在新聞標題及廣告標語,後來隨著網路發達更加大肆發揮。這種「台式華語」有些用到約定俗成,例如「槓龜」、「黑輪」、「透逗」、「逗陣」、「強強滾」、「芭樂票」、「搓圓仔湯」等,已被收入《教育部國語辭典》。

近十年來,「咖」字脫離咖哩、咖啡,以發音ㄎㄚ出現了新的用法,指角色、人物,並在2009年海峽兩岸協商談判的「第四次江陳會談」被新聞媒體大量使用。

當時,台灣「海基會」董事長江丙坤與對岸「海協會」會長陳雲林在台中會談,陳雲林離開台灣後,就傳出海基會有人放話:「陳雲林是C咖,台灣各政黨的A咖沒必要爭相邀宴。」這意思是說,陳雲林在中國政壇並不是重要角色,如果分成ABC三級,他只排在第三級。

後來,從「C咖」、「A咖」再演變出「大咖」、「小咖」、「怪咖」、「遜咖」等用法,這是網路流行用語的自然現象。

網路傳說ABC「咖」的起源,最早是在2007年第42屆電視金鐘獎頒獎典禮上,在頒發歌唱綜藝節目主持人獎時,擔任頒獎人的高凌風、康康,兩人在對話中講出來的。

我在YouTube找到這段影片,高凌風說:「主持人只要有兩個的時候,在我們圈內人有一個內行話,就有裡面有一個叫A咖,有一個叫B咖。」「任何A咖都是B咖、C咖等優秀團隊創造出來的,所以大家都要做好咖。」

ABC「咖」(ㄎㄚ)的語源,有人說來自英語Cast,指戲劇的角色、演員。但Cast本來就有中文音譯「卡司」,常用在「卡司堅強」,指演員陣容堅強。事實上,這個「咖」字應該源自台語。

華語的「角色」一詞,根據《教育部國語辭典》的解釋,指戲劇中演員所扮演的劇中人物,有主角、配角之分,發音ㄐㄩㄝˊ ㄙㄜˋ,也作「腳色」,又音ㄐㄧㄠˇ ㄙㄜˋ。由此推論,因為「角」一般念ㄐㄧㄠˇ,所以才被寫成「腳」,造成「角色」與「腳色」混用。

相對於華語「角色」,台語則稱「腳數」(kioh-siàu),但台語的「腳」也被寫成「跤」(音kha,ㄎㄚ,古漢語「跤」同「骹」,原指小腿),所以「腳數」也與「跤數」(kha-siàu)混用。

雖然教育部《台灣閩南語常用詞辭典》把「腳」與「跤」、「腳數」與「跤數」分別開來,但在更早日本時代的《台日大辭典》、1913年的甘為霖《廈門音新字典》等,都只有「腳」沒有「跤」,「腳」的發音可以是kioh或kha。

因此,我認同台語文研究者劉建仁在《台灣話的語源及理據》電子書上的看法,台語「跤數」(腳數)源自中文「腳色」(角色),「跤數」被簡化為「跤」(ㄎㄚ),再影響華語出現ABC、大小等各種「咖」。

網路上流傳一個小故事:有人去店裡買咖啡,店員問要大杯、中杯、小杯?此人說小杯就好,於是店員大聲對同事說:「這位先生是小咖!」這是雙關語的笑話,表現了「小咖」具有小杯咖啡及小角色的兩種意思。

美國國會於2010年通過了FATCA(Foreign Account Tax Compliance Act)條款,即「外國帳戶稅收遵從法」,以防國外擁有美國籍或綠卡者逃漏稅。FATCA在台灣就被新聞媒體翻譯成「肥咖」條款。

圖/擷取自兩廳院官網
圖/擷取自兩廳院官網

那麼「咖小」是什麼意思?其實就是台語的「跤數」(kha-siàu)。曾有地方新聞報導,屏東有人因罵人「咖小」(咖肖)被告,法官依《台灣閩南語常用詞辭典》對「跤數」的解釋:「角色、傢伙,有輕蔑的意味存在」,判此人公然侮辱罪成立,罰款連同民事賠償總共一萬元。

其實,「跤數」本是中性用詞,要依「跤數」之前的用字,例如「生」(生手)、「好」(好手)、「成」(成才)、「荏」(lám,弱者)、「無路用」(沒有用),才能判斷是否罵人?

此外,由於台語的「跤」還有別的意思,所以台式華語的「咖」也另有變化。

例如台語「跤」有底部的意思,所以台式華語的「條仔咖」或「條阿咖」,即源自台語的「柱仔跤」(thiāu-á-kha),也就是台灣選舉所稱的「樁腳」,在地方上為候選人拉票、掌握基本票源的人物。

台語「跤」也有下方的意思,例如「大樹跤」(大樹下)、「戲棚跤」(戲台下)。台北國家戲劇院地面層的藝文服務空間,命名「戲台咖」(英語Theater Cafe),一方面這裡位於觀眾席及側台的下方,一方面也是提供咖啡、餐飲、休閒等的複合空間。


作家簡介

曹銘宗

東海大學歷史系畢業,美國北德州大學新聞碩士。

曾任聯合報記者及主編、東海大學中文系兼任講師、中興大學駐校作家。

現從事台灣文史寫作、演講、導遊。

出版《台灣史新聞》、《大灣大員福爾摩沙》等三十種著作。


圖/ingimage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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