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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銘宗──新解「台灣」與「福爾摩沙」之名由來

2017/09/19 14:03:30 聯合新聞網 udn讀.書.人

【讀‧書‧人 專欄/曹銘宗】

台灣島的中文名「台灣」、洋文名「福爾摩沙」(Formosa)之由來,多年來已有既定說法,但中研院台史所副研究員翁佳音幾年前撰寫論文提出新解,並收錄在他本月初出版的《解碼臺灣史1550-1720》(與黃驗合著,遠流)。

中研院台史所副研究員翁佳音與黃驗合著《解碼臺灣史1550-1720》。
中研院台史所副研究員翁佳音與黃驗合著《解碼臺灣史1550-1720》。

「台灣」之名從何而來?又是什麼意思?目前主流的說法是從台南原住民西拉雅族部落「台窩灣」社轉化而來。這是出自日本時代日本學者的說法,也是常見把很多台灣地名由來歸於原住民語的說法,無法對證。

「台灣」這個地名,最早指今天的台南市安平區,在十七世紀初是位於台南沿岸、七個狀似鯨背相連的沙洲(合稱七鯤鯓,分稱一至七鯤鯓),與台灣本島隔著台江內海。

根據荷蘭文獻,荷蘭人初到台南外海的一鯤身沙洲,那裡無人居住,鄰近的北線尾沙洲(今四草溼地)則有幾間漁夫的草寮,只有對岸本島的赤崁才有原住民、漢人、日本人的聚落。隨後,荷蘭人選擇在一鯤身沙洲建立行政中心熱蘭遮城(今安平古堡)。

其實,荷蘭人在進駐台南的前兩年間,已先由漢人通譯陪同前來台南一帶測量。翁佳音根據荷蘭文獻推想當年:荷蘭人看到台江內海是一個大海灣,以荷蘭文記錄Grote baai(即英文Great bay);並根據漢人通譯告知的地名,在地圖上台江內海的位置標示Tayouan。

Tayouan是歐洲人對「台灣」最早的標音,但中文相對的地名卻有「大員」、「大圓」、「大灣」、「台員」、「台灣」等寫法。1603年福州連江文人陳第發表的台灣遊記《東番記》,就稱之「大員」。1661年鄭成功驅逐荷蘭人的前後,「台灣」就很常用了。

翁佳音認為,當年往來此地的漢人,來自泉州、漳州、福州、潮州等,雖都屬閩南語系,卻有不同口音,所以才出現「大員」(福州音)、「大圓」(漳州音)、「台灣」(泉州同安、廈門音)等發音相近、用字不同的寫法,但很清楚所指的都是台江內海的大海灣,簡稱「大灣」。後來還有附會的「大冤」、「埋冤」,在此就不談了。

荷蘭文標音的Tayouan,發音與今台語「台灣」(tâi-uân)相近。後來,日本人把荷蘭文Tayouan音譯為タイオワン(音tai-o-wan),中間多了一個「o」,可能戰後再據此轉譯中文時就出現了「台窩灣」的說法。

國史館館長、台大歷史系教授吳密察為《解碼臺灣史1550-1720》作序,他說翁佳音「常用荷蘭文和台語來做歷史考證」,「台灣」源自「大灣」就是一個例子。

十七世紀臺灣城堡分布。
十七世紀臺灣城堡分布。

Formosa是台灣的洋文名字,至今還有使用,常見的說法是:「十六世紀中葉,葡萄牙船員航行經過台灣,從海上看到台灣高山峻嶺、林木蒼鬱,大呼Ilha Formosa!」葡萄牙語Ilha是島,Formosa形容美麗。

有人還想像,當年葡萄牙船隊經過台灣,一定是在東海岸,才會看到壯麗的山海景觀。教育部國語辭典對「福爾摩沙」一詞的解釋就是:「十六世紀葡萄牙人航經台灣東部太平洋時,遙望台灣山明水秀,因稱之為福爾摩沙。」

但翁佳音說,葡萄牙人大呼Ilha Formosa,這是撰文者的想像;葡萄牙船航行台灣東海岸則顯然不通,因為當年葡萄牙船往來中國澳門與日本九州、大阪之間,航線在台灣的西邊。

翁佳音研究當年葡萄牙航海日誌,葡萄牙船隊從澳門出發到日本有兩條航線:一、沿著中國東南海岸走到浙江寧波,再向東往日本。二、沿著海岸走到福建廈門、金門,即向東北往琉球(今日本沖繩縣),再北上日本。第一條航線並未經過台灣,第二條航線則可能經過台灣北部的「雞籠」(今和平島)。

翁佳音認為,從最早年的葡萄牙海圖來看,Lequeogrande(大琉球)、LiqueoPequeno(小琉球)、Formosa都屬琉球群島的島嶼,但標示的位置卻不太固定,Formosa看來並不是台灣,而像台灣北方的琉球(今日本沖繩);直到1582年,葡萄牙文獻才較明確以Formosa指稱台灣。

另一方面,西班牙航海家法蘭西斯哥(Francisco Gali)在1584年從西班牙的美洲殖民地墨西哥出發,橫渡太平洋(北緯15度)來到東亞,最後又從太平洋(北緯45度)返回美洲,他在航海日誌中描述台灣「As IlhasFermosas」(美麗諸島)。

後來,西班牙的地圖稱台灣為Hermosa(當時西班牙文Fermosa、Formosa、Hermosa通用),與葡萄牙語Formosa一樣意思,後來被荷蘭人以Formosa稱呼台灣。

翁佳音指出,雖然葡萄牙文獻最早提到Formosa,但西班牙文獻才驚嘆台灣「美麗島」!

翁佳音可以直接閱讀荷西及日本的相關台灣文獻,並熟諳閩南語系口音,所以在台灣歷史常有新發現。

中研院台史所研究員許雪姬以「多語言與跨族群的早期台灣史」為題,為《解碼臺灣史1550-1720》作序,她推崇此書「點出台灣在世界史中的角色」,值得一讀。


作家簡介

曹銘宗

東海大學歷史系畢業,美國北德州大學新聞碩士。

曾任聯合報記者及主編、東海大學中文系兼任講師、中興大學駐校作家。

現從事台灣文史寫作、演講、導遊。

出版《台灣史新聞》、《大灣大員福爾摩沙》等三十種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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